壩上洗塵
打印機版 | 【投稿/反饋】 【明心網】久居城市,雖衣食不愁,冷暖無虞,心卻總感疲憊。於是不少領略過壩上風情的人便勸我上壩,到大自然中為心洗塵。其實我對壩上特別是壩上草原的風光憧憬已久。這種向往的由來最初是由於一首低回委婉的內蒙古民歌中那句“風吹草原遍地花”所引發的聯想──藍天上隨意舒卷的白雲,一望無際的綠草,鋪身天涯的花潮一種莽莽蒼蒼的美麗時流露著如詩如畫的清純。它叫人恨不能立即就把雙腳埋進軟軟草灘俯下身子吸進一肚子花香草香;把剛剛采摘好的帶露的鮮花編成花環戴在頸上,張開雙臂撲進湧動的草浪恣情飛跑。後來,我有幸認識了幾位曾經在壩上生活或工作過的朋友,大家酌酒飲茶小聚閑侃,總是少不了聊聊壩上草原;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美啦、天似穹廬白雲悠悠遠啦、裊裊炊煙夕陽牧歸啦,彎彎小河明珠淖爾啦、自由飛翔婉轉啼唱的百靈啦、高歌豪飲手把羊肉啦聽著聽著我便著了迷,羨慕地盯著朋友們神采飛揚的臉, 如醉如癡地讓自己的情緒隨著他們的深情描述起起落落。次數多了,壩上風光便以它那種古樸遙遠遼闊蒼涼熱烈字根表諸多側面鮮鮮活活地鼓脹在我的心裏,出現在我的夢境。
臨近秋分,一個偶然的機會使我成行,行前朋友卻勸我放棄。他們說壩上最美的夏季已過,花謝草黃,早晚很涼。不如明年選個馬藺花盛開的日子上壩,那時簇簇蘭紫色的花兒似絹似綢多如繁星,風吹花搖,閃閃爍爍,牛羊散布,牧人放歌,定會叫你心醉如泥。而我在他們的勸辭裏卻更感壩上誘惑難抵,越發相信他們曾向我炫耀的壩上風光春有春的嫵媚夏有夏威夷的姿彩秋有秋的燦爛冬有冬的神韻的無限魅力。不論什麼時候上壩,對於我這個在狹小的城市空間裏忙忙碌碌奔波行走的人,對於我這個沒有領略過天高地廣粗獷博大的人,都是一樣。就這樣,在瑟瑟秋風中我乘車離開了喧鬧嘈雜的城市,向我神往的壩上走去。
這裏需要說的是,壩上不是我們通常意義上的那種河工險要處鞏固堤防的建築,而是黃土高原地區因地形運動或沖刷而形成的邊界陡立頂上平坦的高地,類似於陜北的“塬”,但比塬的面積廣袤。之所以稱之為“壩”,我想可能是由於那兀突出平原許多的高而陡立的邊界很象巍巍天成的一道大壩的緣故,所以人們習慣地把邊界頂部稱之為壩上,而邊界的底部稱之為壩下。汽車盤繞著行駛在“之”字形的山路上,越來越高,越來越高。車窗外的天已不再是司空見貫的灰藍或灰白色,逐漸變得清澈明麗為蔚藍,矗立壩頭的白色風力發電機緩緩地旋轉著長長的風面,在藍天的映襯下,一副很抒情的樣子。
汽車終於攀到了壩頂。我的感覺──一種新奇而強烈的感覺──訇然開闊;天,一望無邊;地,遼遠無垠。坦坦蕩蕩的秋景,攜帶著幹幹爽爽坦坦蕩蕩的氣息撲面而來。漫山漫坡金黃的蓧麥,滿地滿壟油綠的甜菜,大片大片豐茂的草場,整齊挺拔的條條林帶暮秋時節那種獨有的成熟的金黃的色調渲染著壩上的一切,牧人在打草備冬,農民收割入廩。草灘裏那種在深秋變紅的牧草和疏疏朗朗的藍色矮菊在原野中韻味十足。此時雖不見草原金風吹起滾滾綠浪,但那綠一塊黃一塊紅一塊與天相接的花氈般的美麗,依然叫人心動。跑到散落在草原中的淖爾(蒙語,意為湖泊)邊,面對那明鏡般魔幻般變幻著的湖水,由不得屏住呼吸;天空無雲時,它象脈脈含情的藍瀅瀅的眼眸;雲兒飄來時,在它懷中曼舞,夕陽西下它燃燒出紫靄橙黃;夜幕來臨定是點點星光皎潔月色。再遠處,遊動著白色的羊群棕黑的馬群黃褐的牛群,秋日在它們的背上鍍著金屬般的黃色光亮。要不是有同行的人,我真想躺在湖邊的草地上,用心去聆聽大自然的低語,用心去感悟這壩上的秋色。語言在這裏顯得貧乏,聯想在這裏顯得幼稚,一切的一切,美的動人,美的真實,美的叫你明白什麼是不忍離去。
壩上沒有城市裏所擁有的繁華喧鬧酒綠燈紅,沒有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沒有飄浮的煙塵、垃圾的怪味,沒有令人上層建築花繚亂怕人流車流,沒有令人煩心的物欲權欲。有的是原始的恬淡和沈醉的靜謐。在這種氛圍裏,我那顆浮躁的心和疲憊的神經,我那雙在紅塵俗世裏早已麻木的眼睛,被壩上的秋光秋水一次次地浸泡著,凈化著,在心曠神怡之中煩惱被沖刷得乾乾凈凈。
洗去心的疲憊和塵埃,擁有了一份淡泊寧遠的感悟後我重新回到城市,然而不斷的情思卻永久地留在了壩上。迎著城市的太陽,俯對眩目的霓虹,我總是想到那與城市文明相距甚遠的高地。漸漸地我才明白,這被稱這為壩上的高地為什麼會叫我的那些朋友不改鄉音,為什麼會叫他們面對名利浮華而不為其羈絆,為什麼在苦時樂時都對它魂牽夢繞。
哦,洗心洗塵的壩上,難以忘懷的壩上。
發稿:2003年7月27日
更新:2003年7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