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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城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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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勝

【明心網】中國的語言文字真是美不勝收,像棲霞、乳山、蓬萊、蘇州、綿城、香港都是令人神往的地名。就是連翻譯也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America”在中文竟成了“美國”。最令我著迷的有兩個地方:一個是我的故鄉“蓬萊”,它不只是名字美妙,那淩空欲飛的“蓬萊閣”就充滿神秘莫測和逍遙自適的精神;另一個是沈從文的家鄉鳳凰,這個夢一樣的名字曾給了我多少飛翔的思緒!而沈從文又將它寫得楚楚動人,美侖美奐。多少年來,我做夢都想到鳳凰城一遊。

金秋時節從北京到吉首,再從吉首到鳳凰,一路風光無限都匆匆過眼,唯獨鳳凰城讓我渴盼。順著青石板鋪成的街道我來到一排白木板搭成的房屋前,據說,這就是鳳凰的吊腳樓了。此時雖已是傍晚時分,但我滿眼都是光芒和興奮:白色的樓身像一個個剛出水的浴女,周身透出潔白、明凈與清純;每個樓前都掛著一個大紅燈籠,上書武俠氣頗足的“某某客棧”等字樣,很像出浴少女頭上插的一朵大紅花。如此的“白”、“紅”搭配透出一種坦蕩自然,豪情率真,讓人想起沈從文筆下的直露野氣。同時,它也讓我有一種“紅白”喜事的感覺:新婚的紅艷還如風旗一樣在微風中招展,而葬禮的白紙錢卻已飄揚而至。原來,“生”與“死”是被聯綴在一起的,而最終卻幻化成一個東西,二者彼此相依,相輔相成。而且,它們表面的天壤之別其內裏又是一致的,那就是:人生來去以何悲。想明白這一節,身處白樓紅燈之前,就洗去了悲惋與恐懼,而充滿更多的大徹大悟與超然自適。

在吱吱呀呀的木板響動聲中,我走上二樓。此時,腳板與木板的親近和呢喃使我心醉:我似乎忘懷自己是走在實實在在的樓梯上,白木板上,而仿佛踏在琴弦上,走在混雜著甜美與淒楚的詩意中。這是如夢一樣的境界,令人無法用語言表述。為了反復體驗這種獨特的聲音,我不厭其煩地走上走下,心中也如同喝下了玉液瓊漿一般,完全地醉了。

在夜色的包裹中,白樓安靜下來,我躲在房間的床上,仿佛身在墳墓之中。雖然夜很深了,但我卻沒有睡意,隨著自己的心跳,我仿佛聽到了從大地胸膛裏發出的聲音,那是天地間有力的呼吸與低吟淺唱,是人傑地靈的鳳凰給我的啟示。當鼻息綿綿時,我還聞到了從窗外湧入的清涼之風,它帶著草香和水氣如精靈般來到我的心中,我暗暗地想:這是沈從文作品中的靈逸之氣吧?

清晨早早起來,推開臨江的窗戶,放眼江面,在一片朦朧的霧氣中時有小船往來其間,近了方看到舟如柳葉,小得不能再小了。上面站著船夫以長桿撐船,有一下無一下的,一副漫不經心和悠閑自得的樣子。這真像古人筆下的圖畫,古樸、清秀而又雅致有趣,使我這個京城來的過客神清氣爽,心被清水洗過一般。當朝陽將江霧驅散,我吃過早飯,來到江上,與友人坐上這種小船,開始作江上遊了。小船順流緩緩走動,這時我才發現江水是那樣的清澈、碧綠,尤其在高高密密的水草映襯下更是一份如玉石般滑潤的清涼包裹我手,透我心肺,那種舒泰不足以為外人道。難怪沈從文的心靈是那樣清明不汙,在此我得到了某種理解與印證。

在一陣驚恐的哄叫和歡呼聲中,我嚇了一跳,因為小船越過一個淺坎時,由高到低產生了巨大的震撼。當船再度步入平穩時,我才靜下心來欣賞兩岸的風光。最惹我眼目的是吊腳樓,是那些古老而不是嶄新的吊腳樓:經過了無數風雨浸潤的老吊腳樓驚險地懸在半山坡上,但有一種古樸典雅的美麗,使人想到它是有生命與智慧的;而新的水泥鑄成的吊腳樓(包括晚上安歇的白木吊腳樓)雖穩如泰山,但卻顯得俗氣刺目,像個暴發戶一般。從江中來到江邊,我細細地觀察吊腳樓,這才看到了它的真面目:古舊而破敗中被一些破木七零八落地支撐著,仿佛經不起一陣輕風,但它們經歷了多少世紀卻依然健在。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謎。從這裏我感到:有時看上去非常柔弱的事物,其內裏卻包含著令人難以想象的堅韌與強大。

穿過孔橋時,有兩個身著藍衣藍裙的苗族少女立於船頭,微笑著向遊人唱歌,那清亮的嗓音顯然是被江水滋潤過的,而甜美的微笑又透出不諳世事的清純與友善,這歌與笑在都市中是難以看到和聽到的,這讓我的耳邊又浮現出沈從文在《鴨窠圍的夜》中描寫的樓上樓下婉轉動聽的對白:“大老你記著,船下行時又來。”“好,我來的,我記著的。”“你見了順順就說:會呢,完了;孩子大牛呢,腳膝骨好了。細粉帶三斤,冰糖或片糖三斤。”“記得到,記得到,大娘放心,我見了順順大爺就說:會呢,完了。大牛呢,好了。細粉來三斤,冰糖來三斤。”“楊氏,楊氏,一共四吊七,莫錯賬!”“是的,放心呵,你說四吊七就四吊七,年三十夜莫會要你多的!你自己記著就是了!”

這對話寫得多麼精妙!簡潔、明快、有聲、有色、有場、有景、有意、有味,真如《紅樓夢》寫王熙鳳,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但其個性和意味一目了然,如同一幅動人的圖畫。所以,在作品中沈從文評說:“這樣那樣的說著,我一一都可聽到”。

離開鳳凰城,我的眼前一直浮現著鳳凰的美妙姿容,也回響著鳳凰動聽的聲音,這是一種生命再生的象征。

《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