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終

【明心網】去看鄧禹。去時正是6月，鄧禹山上的梅花早就謝了。站在山上俯望，一片蔥綠映入視線。四周寂靜。同行之人曾一起面對過青海的冰山雪峰，與西部的粗獷相比，蘇州吳縣的這座山清麗至極。鄧禹呢，不及包公的名聲遠揚，但在東漢，他已官至大司徒（即丞相）。對他，我細細地看完介紹後，發現他是忠臣納諫的一類。與包公所得的"不情願包容"不同，一直，他在漢武帝劉秀的認同之中。

下山，走進山腳司徒廟時，遊人寥寥。我們一行八人剎那間驅趕盡冷清。面對著四株歷經了1900年的漢柏，咫尺相隔的小亭子裏，大家坐下，泛談起了人生。我呢，圍著四株古柏細看，看它的體裂腹露、朽枝生綠、枝茂葉繁。畢竟是1900年，多少雷電相擊，風雨洗刷，至今，它長長的一段臥地後，又傲然直立起來，有紅花綠葉展現，如鄧尉，也是善終。可能，鄧禹的被包容少了掉烏紗帽的曲折，所以，歷史上不太聽到他的傳說。

但，鄧禹山的滿山遍野一到殘冬初春便開滿了梅花。梅花傲骨，香飄數十裏，何嘗不是在呼喚遊人走近？看梅花，看鄧禹，回憶久遠歷史上一個君王的胸懷和一個忠臣的納諫成功，吳縣方園的這塊土地，怎麼能讓它冷清？後人應該站在其上，思考它對現實所具有的意義。那麼，來看看鄧禹納諫。西漢末年大亂，鄧禹投奔劉秀而去。有了第一次納諫："當務之急，該招徠天下英雄，安定天下，拯救百姓性命。"劉秀點頭，鄧禹之警言再起："真正成功的人，一定要用威德與智慧加於四海，而不能貪一時小利。"很多。有城樓上的一段話還可摘錄："天下郡土如此廣闊，我們今天雖奪取一些土地，但天下尚未安定。您要統一天下，做一個賢明的君主，就要以德行施善於百姓。"說這些，完全可以想象鄧禹提醒的背景，那正是：擴大勢力的劉秀有一點得意了呢。常說，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所幸的是，劉秀聽進了這句古訓。

和包公的靈柩葬回原籍不同，鄧禹返還故裏的時候，是隱遁其生。就走在這院子裏，他看著自己種下的柏樹一天一天長高。歷史對漢武帝作結：劉秀的聰明之處就是不殺功臣，他用封賞的形式解除開國功臣的兵權。一直納諫的鄧禹最後為自己進言：退隱，贏得晚年的一片天空，看窗外梅花盛開。

於是，1900年後，我們走了進來。梅花雖謝，我們看到四株柏樹仍郁郁蔥蔥。廟裏供奉著鄧禹的塑像，順著他的目光，遊人應該明白：他等待的正是一年一度的梅花盛開。盛開了，久遠的故事就在暗香浮動中成為話題。

發稿：2003年4月11日    更新：2003年4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