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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處哈尼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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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昆

【明心網】我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不知走了多長時間,不知摔了多少跤,也不知臉上身上被劃出了多少道傷痕,我只是執著地朝一個方向前行,拼盡全身最後的力氣,不知道,等待我的,是光明,還是永遠的黑暗。

走著走著,我好像看到遠處有一絲微弱的光芒,我以為自己是餓得眼花了,揉揉眼睛透過密密的森林,再看,對,沒錯,是光,是燈光,在密林深處有如一只小小的螢火蟲,在風中微弱得搖搖欲滅,但這已經是我所有的希望了,我敢說,這二十年來我所經歷的激動加起來還沒有這一刻來得多,我握緊了拳頭,向那一簇燈光狂奔而去。

突然,一腳踩空,我順著山坡往下滾。我感到我的身體在一圈一圈地旋轉,並不斷地有條形的物體撞擊我的身體,那是樹,大的小的樹,我仿佛看到了光和影,還有光影之下一個美麗的女子舞蹈的身體,而此刻,正在狂舞的是我自己,和我的靈魂。我重重地跌在一堆凸起的小山丘上,靜靜地躺著,生命仿佛已經離我而去了。可我還睜著雙眼,眼中閃耀的,是那一盞微弱的燈光。我掙紮著爬起來,全身疼痛,手腳仿佛脫離了我的控制。不知道我究竟是在爬還是在走,一點一點地接近那一簇燈光,一點一點接近生的希望。

扶著圍欄,我爬上樓梯,敲響了木門,開門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媽,她見我這個樣子,忙伸手將我扶進門去坐在凳子上。她則走到屋子一角的三角火爐上生火做飯。當老大媽擡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米飯和一些臘肉走過來時,我迫不及待地抱過碗筷來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吃飽了,便趴在桌上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暖暖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睜開雙眼,我發現身上蓋著一床被子,身下是床,柔軟的床。昨天的經歷真是一個噩夢!原始森林的美是無所不在的,危險也一樣。想罷,我才註意到四周的環境來,這是一幢小木樓,這種小木樓在西雙版納是很容易見到的,之所以說它是樓,是因為它用木板搭成上下兩層,上層住人,下層養些豬雞牛之類的。不同的是這個小木屋屋頂是稻草做的。在深山老林中,我不敢確定這到底哪一個民族的房子,可能是哈尼族,也可能是布朗族。

我正想得入神,門開了,一個老大媽和一個 年紀與我相仿的小姑娘拎著一籃子野菜走進來。那個老大媽是昨晚給我開門的那一個人,我還記得她。這時我看清楚了她身上的穿著:黑色的手織布上繡著許多暗紅色的花紋,包頭是黑色的,裹腳是黑色的,是哈尼民族的服裝。而那個哈尼少女,她頭上沒有包頭,臉龐上的皮膚黝黑黝黑的,那是陽光的印記,是健康的標志。那雙大大的眼睛像一汪明凈的湖水,都說少數民族的眼睛是最美麗的,果然是真的。

那個哈尼少女看到我醒了,高興地對哈尼老大媽嘰哩咕嚕地說了一串哈尼語,當然我是一句也聽不懂,不過,據我的猜測,她的話和我有關,可能是說我醒了之類的吧!我掙紮著要爬起來對這兩母女表示謝意,渾身卻像散了架似的疼痛,昨晚摔了一跤,想不到摔得如此慘重。哈尼老大媽連忙走到床前,輕輕地按住我說了一句哈尼語,然後幫我蓋上被子,雖然我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但我知道她的意思。我心存感激地再次躺下,我想,如果不是這一豆的燈光,這一戶哈尼人家,這一些好心人,現在,我一定是躺在熱帶雨林中任生命慢慢地脫離。

那一個哈尼少女怯生生走到我跟前,用生硬的漢語說了一句“你好!”我激動得抓住她的手臂問她:“你會說漢語嗎,這是哪呢?”她一臉的茫然搖了搖頭,隨後說出一句哈尼話來。我失望了,原來她懂的不過是簡單的幾句漢話。我也一樣,茫然的搖了搖頭。我感到口渴極了,便用手比了一個喝水的動作,她微微一笑,跑到三角火爐邊的木桶裏用葫蘆切成兩半做成的瓢給我舀了滿滿一瓢水,我擡起來一口氣喝了個碗底朝天,將碗遞給她,雙手合十以表謝意,這個意思她懂,對我擺了擺手,然後又是微微一笑,她的笑和這幢小木樓一樣,有一種古典的美。

我就這樣靜靜的躺著,身上的傷痕仍隱隱作痛,哈尼老大媽和女兒正忙著做飯菜。一陣陣香味直往鼻孔鉆。餓了,肚子真的餓了。門又開了,一個壯實的哈尼漢子從門口走出來。他的肩上扛著一捆樹根、樹枝之類的東西,想必是草藥。手上握一個竹筒,不知道那是什麼。他見我醒了,沖我笑了笑。說了一大串哈尼話,我無法聽懂,只能對他笑了笑點了點頭。他放下肩上的草藥,從竹筒裏倒出一團白色的正在蠕動的蟲子,放在碗裏。我驚奇地看著哈尼老大媽把那一團蟲子倒進鍋裏。媽媽呀!不要告訴我那些是菜!

飯菜做好的時候,哈尼漢子將竹子編成的圓形飯桌搬到我睡的床前。對於這一戶哈尼人家的一切都是好奇的,因為從前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些東西。至多,只是在書上淺淺地了解到一些。吃飯的時候哈尼老大媽將那些白色的小蟲子和一些野菜往我的碗裏夾,生怕我害羞不敢夾菜。我看著些白色的小蟲子,不敢吃。可盛情難卻,我夾起一條蟲子來放進嘴裏,味道真的很好。直到後面回到城裏之後,我才明白那一種蟲子叫作竹蟲,菜叫蕨菜,在城裏是難以吃到的。

吃完飯,我下床,穿了衣褲,想到外面走走。剛下地就跪在了木板上,低頭看看自己的腳。腫的像小饅頭似的。哈尼少女連忙過來扶我。我指了指門,比劃了好長時間,她才明白我想要出去走一走的意思。語言不通是一種很麻煩的事情。好在她冰雪聰明。她扶著我,一步一步地向門外走去。站在小木樓上,我又看到了那一片熱帶森林。郁郁蔥蔥地伸向遠方。她就站在我的旁邊,輕輕地扶著我。

突然,她蹲了下來,讓我伏在她的背上。我不允,她便硬將我背起來,下樓梯。哦,我知道了,原來她想帶我到木樓下邊看一看。她的力氣很大。我的雙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此刻,我的心安詳而純凈,但更多的是感動。

雞、豬、鴨、牛在這一小片土地上歡快地跑著。她扶著我,一步一步地走著。在這個只有五六戶人家的小山寨中。他們或許和外界接觸不多,過的是自己自足的快樂日子。

我的腿傷一天天好起來。那個哈尼漢子每天都會到山裏找些草藥給我敷上,在他們一家人的精心照料之下,我又回復了昔日的活力。這麼多天的相處,我知道了他們一家人的名字。那個哈尼漢子叫作別明,哈尼老大媽叫爬露,們的女兒叫明燈。這是多麼淳樸的名字啊!和他們的性格一樣,和他們的生活一樣。

這麼多天來,和他們混熟了,我親切地叫哈尼老大媽為阿媽,哈尼漢子為阿爹,這是哈尼話喊爸媽的諧音,還有明燈小妹。雖然我們在語言上無法溝通,但是我們的心靈是沒有距離的。

白天,阿爹會帶著明燈和我到原始森林中打獵,尋食。我真正的體驗到了大森林粗獷的美,和那裏的人一樣。我和明燈妹妹則手牽著手在熱帶雨林中跑來跑去,拾菌子,挖野菜。還有一天,明燈妹妹拉著我想山上跑去,在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她迅速的爬上大樹,好奇地在樹下看著。她招手叫我爬上樹。我依她的話爬了上去。明燈妹妹坐在一枝粗大的樹幹上,指著主幹上的一個樹洞讓我看。裏面是幾只小小的毛還沒長齊的雛貓頭鷹,惹人憐愛。她小心翼翼地伸手進去,抱出一只來,心疼地撫摸著它的羽毛。我靜靜地看著明燈。忽然覺得她很美,很美。她的美,源自她的善良的心靈。我伸手過去,將鳥兒抱了過來,親了一下。

或許,這種生活只有在陶淵明的詩中才可以尋得到。

晚上,在或明或暗的松明燈下,我一句一句地教他們學漢語,他們則教我哈尼語言。在這個時候,我感覺自己好像是他們家庭裏的一員,是哈尼人的孩子。因為,我們心靈是相通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劃過,這些日子以來,讓我一直感到心裏不安的是不知道該如何向這家哈尼親人辭行。很輕很輕的一句話壓在心裏竟這般沈重,像壓了一塊千斤大石,以至於無法說出口來。然而,我是城市裏的人,從哪裏來還是要回到哪裏去。也許,城裏的人在這些淳樸的山民面前是渺小的。因為,我們有一種欲望,我們放不下那些欲望而去過這種無爭無息的生活。我們註定要在城市殘酷的競爭中相互爭鬥,直到頭破血流。有時候真的很想留下來,在這片原始森林的一角過一種無爭無息的生活,可我能夠做的到嗎?

哈尼阿媽這幾天好像意識到什麼,她每一頓飯都給我做許多好吃的野味。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觀看著這一棟小木樓的每一個地方,想把它烙進腦海,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哈尼阿媽和明燈妹妹的頭發和臉龐,還有哈尼阿爹。我想把他們全部放進心裏,放進心裏。

一個早晨,我終於下定決心收拾我的行李。我看到哈尼阿爹坐在竹凳上一個勁兒的抽著旱煙。哈尼阿媽在忙著幫我做最後的一頓午飯。明燈妹妹則在幫我疊我的衣服,然後一件一件放進我的旅行包裏。我看得到他們眼中含著淚水。而我何嘗不是如此呢?吃完最後的一頓飯,我強打起笑容向他們辭行。哈尼阿媽哭了出來,明燈妹妹哭出聲來。我的眼淚像泄閘的洪水一樣也流了出來,哈尼阿媽將手上戴著的銀手鐲脫了下來戴在我的手上。我流著淚水跪了下來,跪在哈尼阿爹和阿媽跟前。

哈尼阿爹和明燈妹妹送我到有路的地方。我給明燈妹妹,還有哈尼阿爹一個擁抱之後,拎起行李大步向前走去。我噙著淚水,我知道我不能夠回頭。我害怕回頭之後我會更加的感傷。我一路狂奔,身後是明燈妹妹追趕的腳步和哭泣的聲音,我原本不是屬於這片森林的。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這片森林是屬於那些最為真實的人。他們的身上,有著原始的善良。我只是一個過客,熱帶雨林的過客,帶去的卻是一腔真情。

我沿著公路向前走著,手上的銀手鐲,時時敲擊著我的手臂,還有心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