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哈尼人（上）

【明心網】早上八點，朋友們開車將我送進熱帶雨林。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中艱難的行駛，路的兩端是一片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天氣很好，桔紅色的陽光照在森林上，疊映出一種視線上的美，偶爾有只松鼠之類的小動物從路上橫穿而過，開車的朋友並不擔心會壓到它們，這些小動物的敏捷性比吉普車這種笨重的交通工具好得多，壓到它們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馬上就要實現自己這個一直以來的夢想，我的心中因為激動而以至於手腳有些微微的顫抖。從小到大，我便向往一種旅行者的生活，穿一身破舊的牛仔背一個大大的旅行包流浪是我的夢想。我時常幻想：在青藏高原，在熱帶雨林，在雪山，在草地……在那些沒有都市氣息的凈土上，留下我的足跡。

車嘎然而止，彎曲的山路到了終極。朋友們將旅行袋、食物、刀子之類的東西從車後座拎下來，遞給我，並一再囑咐：迷路的時候要朝一個方向走，不要想著往後退，因為對於陌生人來說，原始森林是不存在退路的，食物吃完的時候還找不到人家，可以找些山上的野果……我不耐煩地答應著，拎起行李向原始森林走去，朋友在車旁向我揮了揮手。

走進原始森林，眼前頓然一暗，我花了幾秒鐘的時間來適應森林裏昏暗的環境，太陽光射不進來，被參天古木繁密的枝葉擋在外面，偶爾有幾片細碎的陽光投到潮濕的土地上，卻少得可憐。那些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樹枝條縱橫交錯，織成了一張密密的網。許多粗如手臂，細如手指的青藤纏繞著樹幹一圈一圈地向上爬，仿佛是緊纏著親密的戀人。在一些粗大的樹幹上能找到幾叢蘭花，白色的，黃色的，紫色的，一株株開得正好，開得那麼的驕傲，森林中能聽到各種各樣的鳥叫，我擡起頭來，找不到一只鳥兒的蹤影。此刻，在我的視線裏，是一片原始的綠，我撥開樹枝小心的慢慢的向前走，心卻像一只小鹿跑出老遠去。

我仿佛一只自由的小鳥，在都市這只大籠子裏呆得久了，而今，被放歸自然，高興得找不到北，呼吸著混合有樹葉腐爛的氣味和泥土清新的空氣，我如饑似渴的將這些從前未曾見過的熱帶雨林奇觀盡收眼底。朋友們告誡的話，早丟到了腦後。

中午時分，透過茂密的枝葉，我看到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的正上方，這才感覺有些餓了。坐在一塊滿是落葉的地上，我拿出朋友為我買的饅頭，大口大口地啃起來，等吃完午飯站起身來，我才發現忘了來路，剛才一路玩得興起，就什麼都給忘了。現在看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是一個樣子，同樣只有些高大的樹木和青藤。再看看袋中的幹糧，撐上兩天應該不成問題。我放下心來，選定了一個方向，便一直朝前走著。說實話，我不知道這一片熱帶雨林有多大，人們意識中的原始森林往往是猛獸出沒的地方，其實，真正能困死人的，往往不是那些兇猛的野獸，而是這方向難辨的森林。我只有兩天的時間，在這兩天以內，我必須走出去，不然的話，我就會困死在西雙版納這一片熱帶雨林之中。

我一直向前走著，走了不長時間，突然覺得整個天都暗了下來，森林裏的光線本來就不是很好，現在更甚，空氣裏有種壓抑的東西存在著，感覺胸口悶悶的，好像是要下雨。熱帶雨林的一個顯著氣候就是每天中午大都會下一場雷陣雨。此刻，我的心情隨著天氣驟然變壞，雨點落了下來，落在樹葉上嘩嘩作響，但都被稠密的樹葉擋在了外面，落到身上的，只是穿過了樹葉落下來的幾滴。我感到有些冷，樹葉隨著一陣大風搖來晃去。雨越下越大，衣服開始滴水，樹葉在雨水的沖洗下綠得發亮，特別幹凈。我無暇欣賞大雨中的熱帶雨林，心情隨著大雨的降下壞到了極點。在泥濘中，我一步一滑地前進著，鞋底粘了厚厚的一層泥土，拖著一雙足有兩公斤重的鞋，我艱難地走著，原來流浪並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生存的考驗，以堅強為始，堅強而終。我想到家裏香噴噴的飯菜和溫暖的床。如果在家裏，這個時候我會做些什麼呢？應該是喝著熱氣騰騰的茶或是縮在被子裏面聽著音樂呢！人在困境中總是很容易就想起過往的種種安適。

下午三點多，下了一個多小時的大雨終於停了，我脫下衣服褲子來擰出一把水，然後又穿在身上，唯一的感覺就是冷。雨後的熱帶雨林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水從樹葉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我無心欣賞，只想找戶人家烤幹一身濕衣喝一杯熱騰騰的水。可在這裏，四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森林，上哪去找一戶人家呢？

我茫然地前行，一條一米多長的蛇突然從一棵樹上掉下來，正好掉在我的腳前，我嚇了一跳，心裏默語：要是在天黑以前還找不到人家，那豈不要在熱帶雨林中夜宿。被這些蚊子、螞蟻之類的小東西折磨一晚倒沒什麼，要是遇上些毒蛇、黑熊之類的動物還能活著嗎？聽別人說熱帶雨林常有黑熊、野象之類的大型動物出沒，想到這裏，我不由有些害怕。距天黑還有幾個小時，我加快了步伐。

由於剛下過雨，地特別的滑，速度自然慢了不少。兩三個小時下來，我估計也沒走出幾裏。上山下山再上山，只是為了找一戶人家。

下午五點，肚子有些餓了，我拉開袋子，才發現那些饅頭在雨水和高溫的作用下已經變質，發出輕微的臭味。我咬了一口，實在無法下咽，只有把它們全扔了，我像是一只小船，在一片綠色的海中掙紮著航行。也許，前方會有個小小的島嶼讓我拋錨，也許，還是一片苦海，彼岸遠遠的無期無涯。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我又餓又累，鳥獸淒涼的叫聲在這個時候方顯恐怖，回聲在山中回蕩，讓人毛骨悚然。樹影張牙舞爪的，隨時都會向我撲來的樣子。我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從衣袋中摸出打火機來，找了些幹燥的枯木在一塊空地上生了一堆火。那火苗仿佛是一簇希望，燃在這片原始森林，也燃在我的心裏，我不敢想象，柴火熄滅的時候，失去了光芒，會不會也就失去了希望。

我必須讓火一直一直地燃著，我的生命和火苗連續在一起，柴火熄滅的時候，我會感到生命就走到了盡頭。然而，我就一直這樣等下去嗎？要是明天、後天……還找不到一戶人家真飽饑腸轆轆的肚子，亦或無法走出這片雨林，生命一樣會走到盡頭。

在餓死之前走出去，我作了最後的決定。人和動物一樣，都有求生的本能，只是動物不具備人類這樣高度發達的思維能力。

我折了幾支樹枝拍熄柴火，一點火星都不讓它亮著，我是忠愛這片熱帶雨林的，不想讓之在一粒火星下毀於一旦。火熄滅了，我的血液卻沸騰起來。走出去，走出去，我在心中吶喊著。

（待續）

發稿：2003年11月12日    更新：2003年1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