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彤: 腐敗是官場支配市場的產物
打印機版 | 【投稿/反饋】 【新生11月11日訊】中國共產黨最近再次提出要註重所謂“黨風建設”,希望以此來遏制普遍的官吏腐敗問題。曾經在中共中央負責政治改革研究的前中共中央政治體制改革辦公室主任鮑彤,就這個問題發表了以下的評論。這篇評論代表鮑彤本人的看法。中共十五屆六中全會“著重研究”的問題叫做共產黨的“作風建設”,《公報》談得很抽象。看得見的成果是把兩名中共中央候補委員開除出黨,一個叫石兆彬,另一個叫李嘉廷,前者是福建省委副書記兼廈門市委書記,後者是雲南省委副書記兼省長。兩個都是腐敗分子。他們的劣跡,老百姓早已見慣聽膩,不外乎利用共產黨給他們的職權,收受商人的賄賂,替自己或者情婦、兒子謀好處等等。他們和中共黨內其他腐敗分子一樣,是一根藤上結出來的瓜,都是現行制度的產物。
在中共公布成克傑腐敗案的時候,我說過:“中國正在蔓延的腐敗是制度性腐敗。腐敗的根源在於制度。只要事實上存在著官場支配市場這種制度,大大小小的成克傑們肯定將層出不窮。”這個觀點,得到越來越多事實的支持,看來是站得住的,駁不倒的。
毛澤東和鄧小平都說,共產黨腐敗是受資產階級作風侵襲的結果。這種話,過去我相信過,後來不相信了。毛雲亦雲,鄧雲亦雲,我辦不到。我認為,第一,腐敗是犯罪,犯罪就是犯罪,不應該輕描淡寫說成是什麼“作風”問題。第二,共產黨腐敗就是共產黨腐敗,共產黨應該自己負責,不應該推到所謂“資產階級”身上去。事實勝於雄辯:世界上很多政黨和政府並不標榜自己和無產階級有什麼特殊關系,卻比那些據說承擔著無產階級歷史使命的政黨和政府廉潔得多。自己的腐敗要別人承擔責任,是不誠實的。
左派理論家說,共產黨腐敗是搞市場經濟的結果。我也不敢茍同。真正實行市場經濟的國家,政府普遍廉潔,政黨都靠黨的經費養活自己,不向國庫伸手,不拿納稅人的錢。人民公社總不能算是市場經濟吧!但是,在“共產風”的美名下遍地橫流的懶、饞、貪、占和“四不清”,終人民公社之世,何嘗有一天遏止得住?問題在於當時老百姓普遍貧窮,沒有東西可供大規模勒索,所以當時流行的腐敗只能小打小鬧,多吃多占。這叫“非不為也,是不能也。”長達二十年的人民公社史,年輕人也許真的不懂,老左派不應該假裝不知道。中國現行的制度不配稱為市場經濟制度,至多只能稱為半市場經濟。好比從猿到人,處在人猿階段,外形變成了“人”,神經中樞和一些最重要的器官仍在堅持“猿”的特色。市場的日常活動被官場的意志所左右,看得見的手無處不在,這只手的“職權”令人望而生畏。在石兆彬收受的賄賂中,有一大筆來自福建省石油公司。堂堂全民所有制企業,居然落到向共產黨書記行賄的地步,如果沒有見不得人的勾當,一定有說不出口的苦衷。一筆大貸款,一份大合同,一場大官司,得之則生,不得則死,企業的生死存亡捏在官場手裏,在這種制度下,行賄受賄當然成了家常便飯。這種制度下的這種由長官決定貸款、決定合同、決定官司的“職權”,是中共黨內一切腐敗分子的命根子。從陳希同到石兆彬、李嘉廷,離開了這個制度和這些職權,一個都活不成。他們代表什麼?代表這個制度,代表這些“職權”。他們應運而生——應運而腐敗,應運而快活,應運而滅亡。
這種制度性腐敗,可以發生在縣、市、鄉、鎮的“父母官”身上,可以發生在福建和雲南的封疆大吏身上,可以發生在公安部和總參情報部的要員身上,可以發生在陳希同、成克傑之流的黨和國家領導人身上。有人因此說,共產黨素質不好。我不這樣看。鄧小平有一句話說得更有道理:制度比人更重要。領導一切而不受監督的絕對權力是導致腐敗的根源。在這種制度下,腐敗不足為奇;不腐敗,出汙泥而不染,才叫難能可貴,不容易啊。
到處制造腐敗分子遠不是制度性腐敗的全部惡果。更嚴重的是導致社會倒退。不說別的,光說經營企業:在市場制度下,消費者是上帝,企業通過競爭,服務越來越出色,結果優勝劣汰,從而推動經濟發展,社會進步。在官場支配市場的制度下,官僚是上帝,企業通過“競爭”,賄賂越來越驚人,結果,犯法的發財,守法的倒黴。這種制度下百戰百勝的寵兒,你說他有什麼本領?“入世”以後拿什麼東西和國際規範接軌?不拍官場馬屁的企業被扼殺於國內市場,專拍官場馬屁的老板則破產於國際市場——到了那個時候,還能剩下什麼?
我把《公報》仔細讀了兩遍,讀到六個字,很不錯,叫做“增強□患意識”。的確,中國人需要□患意識。
發稿:2001年11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