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还是福音(上)
——当“文明”的眼里没有生态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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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网】一、被抽干的血液
1972年,罗马俱乐部发表了惊世之作《增长的极限》,在二战后西方资本主义发展的黄金时期,向人类不顾后果地掠夺自然资源、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发出了警告。这种敢于与人类理性的非理性狂热叫板的举动透出浓重的悲壮意味,并受到技术乐观主义的迎头痛击。几十年后,在中国他们得到了摇滚歌手的呼应,黑豹乐队的《绿色劫难》,仿佛就是专门为他们而作的:“我要张开臂膀,挡住无知疯狂,别再糟塌最后希望!”
然而,罗马俱乐部的成员不是摇滚歌手,不是左派,甚至也不是纯粹的环保主义者,他们是人类学家、自然科学家、教育家,等等,而参与《增长的极限》写作的则几乎是清一色的自然科学家。他们在《增长的极限》中诉诸的不是艺术,不是情感,不是良知,不是价值判断,不是热情,不,他们控制着不让它们流露出来,他们诉诸的是自然科学严谨慎密的实证,以及冷冰冰的数据和逻辑分析。正因为是这种超越于意识形态之上的、力求排斥价值判断的研究方式,他们所揭示的人类生存困境更让人触目惊心。
地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母体。人类在源源不断地从这个母体里抽血,以供自己的生存和发展。工业革命以来,这种抽血的速度一日千里,导致这个母体日益干枯,可以预计有些方面甚至永远失去了造血、补血的机会。
地球这个母体里的“血液”便是人类所依赖的资源。人在地球上一出现,人与自然的关系就开始了,人类就是通过对自然物的利用而让自己活下去,并发展下去的。因此,从宽泛的角度上讲,被人类利用的自然物便是资源,它构成了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支点。地球毕竟是一个体积有限的家园,因此资源也就有限,也大致可以被量化。
一般来说,资源可以被分为矿产资源、土地资源、森林资源、草地资源、水资源、海洋资源等。仅仅以不可再生的矿产资源为例,据资料显示,到目前为止,全世界发现的矿产近200种,而按现在的用量,现有资源的储量最多可供人类使用500年;如果消耗量每年递增25%,则最多只能使用90年。罗马俱乐部的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当代主要工业过程中使用的矿产和能源资源作了考察,指出:如果将各种资源的储量在1970年探明储量的基础上翻五倍,大多数资源维持其消费所持续的年数也大多不会超过100年。比如,最敏感的石油资源,目前世界上已探明的储量约为7000亿桶,全球陆地的储量最多也只有5万亿吨。按现在的开采和消费的速度,已探明可开采的石油最多只能用30、40年。虽然已有数据估计海底石油储量在2500万亿吨以上,按现在的消耗量,可以用270年,但由于是深海作业,开采起来将困难重重。即使这一切困难都排除,当所有的石油资源全都枯竭时,人类能否找到一种新的、像石油一样的能源,也是很成问题的。
资源的枯竭,有可能意味着现代文明模式甚至人类文明的完结。而资源的短缺所引发的一系列效应,比如贫困、环境污染、人口问题、发展不平衡、贫富差距悬殊、自然灾害、战争等,更有可能直接将人类带入一个混乱、仇恨,甚至相互毁灭的世界中。人类的战争和相互残杀,很多时候都由争夺稀缺资源引起。当石油等战略性资源稀缺到一定程度时,拥有核武器、生物化学武器的各个大国、人类集团能否保持冷静而不相互毁灭,可能只有上帝才能给出答案。
二、人类文明的负效应
在罗马俱乐部发表《增长的极限》后的第二年,即1973年,动物习性学家康拉德.洛伦兹发表了他的《人类文明的八大罪孽》,通过对文明进程的各种负效应形式的考察,深刻地揭示出了文明的内在困境。
这位洛伦兹就是写作《论侵犯》的那位洛伦兹。他关于人类破坏性是与生俱来的生物本性的观点遭到了弗洛姆的有力驳斥。在弗洛姆的《人类破坏性剖析》里,他对洛伦兹进行了辛辣的讽刺。这与弗洛姆理性、平和的平日风格是大大不同的,在批判中他都渗透着浓厚的人道情怀和价值关怀,但面对洛伦兹他却并没有这样做。我想,这可能是弗洛姆是犹太人,并亲身领教过纳粹的罪恶本性的原因,而非常不幸,洛伦兹在人们眼中是一个“战争狂人”、“纳粹分子”。
虽然我对弗洛姆的观点非常认同,但我有理由激赏写作《人类文明的八大罪孽》而不是《论侵犯》,以及其他作品的洛伦兹。他例举出的人类文明的“八大罪孽”是:
一、人口爆炸。由于地球的资源、能源和容积有限,根据熵定律,人类的人口增长必然有一定的限度,否则将给人类带来无穷的灾难。而“众多人口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不仅会导致人际关系的衰竭,出现丧失人性的现象,也将导致侵犯的发生”,这种“侵犯”可以是局部的仇杀,也可以是毁灭性的战争。
二、生存空间遭到破坏。由动物、植物、微生物构成的整个生态系统是一个有机的、互相牵制的体系,它们必须互相适应,或者说本质上它们的关系是一种“休戚与共的利益组合”。因此,人类破坏生态系统等于自掘坟墓。
三、竞争使人类在异化中丧失作为人类最根本的特性。人类是自然选择的产物,但人之为人却具有超越于弱肉强食的特性,即仍然陷于弱肉强食的竞争只会取消他作为一个人的特性。这时间,竞争本身成为目的,人成了自我折磨、自我摧残的机器。这种“恐惧性忙碌”和“忙碌的恐惧”将剥夺人类的每一次自我超越和自我优化的机会。
四、情感的暧死亡。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强化了追求快乐与逃避痛苦的本能,借助于科技手段,人类开始获得了自我欺骗和自我麻醉的能力,但由此也远离内心本性。这样,唯一让人获得快乐的只有不断的新鲜刺激,但如此一来则在本能的萎缩中使快乐的心理生理机制窒息,它对人类的真实性产生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五、遗传的蜕变。人类除了保留自己的生物属性,还是一种文化动物。文化可以将人带向未来的的优化和进化,但人的文化属性与生物属性是一个体系,是不可分离的。剥离了人的生物属性就等于废除了人的特异性选择,等于打破与自然界的平衡,这将导致生存的障碍。
六、抛弃传统的危险。传统构成民族和人类生存的基本模式,通过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方式无所不在,最终控制人类的行为,故此,任何发展无论是否承认都是以传统为基础的。抽空传统等于抽空发展的现实性。
七、可灌输性和可控制性。拉美特利说:“人是机器”。萨特说:“存在先于本质”。作为超越性的存在物,人的存在本质展现为一系列的社会和生物属性,因此,神经生理机能作为意识的物质基础,为作为社会性和文化性的人的存在提供了被操纵的可能。人就是由社会和他人的意见、观念,以及各种意识形态体系的指令驱动。所有这一切意味着人的人性和自我的消失,最终通过人远离自我而远离人本身。
八、核武器。1945年的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的爆炸不仅宣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终结,也宣告人类人类终于第一次获得了自我毁灭的超级武器。从此人类历史与死亡恐惧形影不离。核武器威胁人类,也威胁恐惧本身。核武器既是理性发展的登峰造极,同时也是理性已经疯狂的证据。这是一个极限,无论如何,一个“世界末日”的图景已不仅仅是宗教的鼓吹。核武器能不能再爆炸,得看人类所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是否足以产生约束力,足以把握和控制自身。
值得一提的是,人类文明的负效应还深刻地反应在生态系统的变异之中,导致生态系列的结构与机能出现障碍。人类生态系统建立在少数几种农作物和动物的基础上,这是不稳定的、简单的,而这种不稳定和简单经历了快速的变化和大幅度的波动,实际上使人类根本无法预测未来的结果。照这样变化下去,地球上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都有可能将趋于灭绝。
发稿:2004年3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