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瀑布、吊腳樓

【明心網】我是被苗寨的吊腳樓、瀑布和美麗的苗族姑娘吸引而來，那些飛檐翹腳的木樓，那些面如滿月的苗家少女實在讓人神往，臨走，確也帶走幾點水聲、幾雙明眸，有時會在夢裏反復吟哦。

汽車在陡峭的盤山公路上一圈一圈往上爬，又一層層下來，看白雲懸掛頭頂又踩在腳下，幾疑夢中。山腳底，只容一輛車的車道，沿溪而行，仿佛從鬧市一直退，退到桃花源洞口，然後鉆進去，苗寨就在眼前。

還是那條河，苗寨依河而建。河水清澈逸人，大大小小的石子攔截下，發出嘩嘩的聲響，見證著另一群人的生活。爬滿青苔的石橋下，洗衣的人三三兩兩，嬉笑著，古老的棒槌將過路人的現代生活敲打得四分五裂。我就癡癡地看著棒槌下的水花，那木制的洗衣工具如何沒入水中，又高高揚起，時間就凝聚在棒槌的揮動上，棒槌訴說著自己已經綿長久遠的心事。

彎曲的田間小徑在苗寨內蜿蜒――這是一塊自然生息地。牛在前面慢慢悠悠走，巨大的牛角讓人想起：“巴女騎牛唱竹枝，藕絲蓮葉傍江時”“夕陽牛背無人臥，帶得寒鴉兩三只”的詩句，只是這牛背上沒有巴女，牛角上也沒有寒鴉，老牛一邊走一邊悠閑地甩著牛尾巴，驅趕讓它不勝其煩的牛蠅，狗四處亂跑，見生人也不吠，雞在農舍前，田間地裏撲騰，擺明自己的位置，野花燦爛，別有一翻情趣。

茅草屋不是稀罕物，枯草有些泛白，帶深深水漬，原以為是用來養牲畜的地方，又得知還有苗家人住在這暗黑的屋中。草屋外面堆放著樹枝枯幹，大約是柴火，旁邊也有磚瓦的房子，一律平房，對比有些鮮明，突然想到磅礴大雨時，草屋人家屋內滴著的水坑，水坑裏飛濺的水花，再想到鄰舍窗明幾凈，該有什麼樣的感受，這樣想來，心情不免受到影響。

一路盡是碧綠的菜園，這綠又給人欣欣向榮的景象，擡頭望天，天倒象一條寬廣的大路，藍藍的，弛著雲。兩邊山峰高聳，樹木蔥濃，太陽過分寵愛了左邊山脈，毫不猶豫將光灑過去，它們透著笑。右邊的山脈則陰沈著，睜一雙綠眼，有些寒冷和嚴肅，腳踩在鵝卵石或松軟的泥土上，走得渴了累了，以石為凳，再沒有往日的嬌氣造作，自然這樣明媚，由不得人惺惺作態。

遠遠地聽見隆隆聲響，水珠拂面，滿肺柔濕，轉彎就見從高山飛流而下的瀑布，站在瀑布腳下，突然想起黃果樹瀑布來，可和這感覺一樣？仿佛銀河水天上來，氣勢雄偉，到潭底又不見，半空中被微風吹走，到另外的又隔了段距離的山腳，卻也溫溫柔柔，這過剛和過柔怎麼也會把人弄糊塗，玉帶瀑布――好聽的名字，這瀑布究竟要給我說什麼呢？不解其謎。只聽見“轟轟轟”，而後面又有極低極低的聲音，心中若有所動，又聽不清。樹倒更見綠了，吸足了水氣，在吸足陰陽的精華，每日見柔的水如何將剛硬變的屈服，這也是自然的語言罷。

歷來對腳下的路特別註意，我的足印竟然和這山谷中的村寨有一面之緣，我進了村寨的歷史還是村寨進了我的歷史？路邊有吊腳樓，正在興建中。隨意找椅子歇了，和屋主攀談起來，原來這吊腳樓的修建還頗為講究，它分為上下兩層，上層為居室或待客，下層用幾根圓柱支撐，貯藏糧食、堆放雜務或者養牲口。吊腳樓四腳或覆蓋走廊的“絲檐”是人重點裝飾的地方，婀娜多姿，雕刻著吉祥圖案，顯示出木工師傅的匠心和耐心來。滿鼻的樹木的香味，這香味入夢，恐怕夢中也在逸人的自然之中，該是何等的美景。

一路走一路看，總覺得湘西風景和雲南大不相同。同樣的山清水秀，雲南已經將現代包容了，湘西卻感覺還在遠古，用樸素的風情和清冽的水澆灌他們自己的歷史，他們的歷史該如何發展呢？只知道這樣和自然相容的地方是越來越難找了。

發稿：2003年3月16日    更新：2003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