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難怪人民對你離心離德
打印機版 | 【投稿/反饋】 社會各界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您們好!提筆寫這封信,我猶豫過很長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把我的不幸公開,但最後我想為了這樣悲劇不再重演,還是向大家說說好。
我叫王晉鋒,今年十九歲。曾是一名高二的學生,原就讀於山西省朔洲市懷仁縣第一中學。從前我也有過一個不算富裕但溫馨,幸福的家。也有疼我,愛我的爸爸媽媽。我的父親是一名電工,原在朔洲懷仁縣大修廠工作。近幾年由於廠裏不景氣,常常半年也開不了一回工資,父親就靠自己給人修電機賺點錢。母親原在朔洲市懷仁縣地毯廠工作,下崗後在家裏辦起一個小型地毯作坊。八歲的妹妹在小學一年級。日子過的不好也不壞。對於如此平靜的生活,我們一家都很滿意。可是,老天無眼,就在去年(2000年)6月28日,正值我期末考試期間,一場意想不到的災難降臨到我們這個幸福的家庭。
事情是這樣的,去年6月27日晚,我考完第4科試回到家裏,父親給人裝電扇去了,家裏只有母親和妹妹。晚飯後,我們正在看電視。大約9點30分左右,忽然聽見外面有人敲門,我出去打開大門外的燈,從門縫一看,有四,五個人影在晃動。由於那幾天附近常有入室搶劫案發生,所以我當時心裏頓生警惕,就沒給他們開門。隔著門縫問他們找誰,他們說找我父親,是來買地毯的,還說認識我父親。我說父親給別人安電扇去了,再說天也晚了,明天再來買吧。地毯的花色也才能看清。那幾個人又問我父親回不回來,我說肯定回來,隨後,他們就走了。回屋後,我和母親說了這件事,母親也十分懷疑,認為可能是想搶地毯的歹徒。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我們生怕那些人先到路口把父親打傷,再來對付我和母親,我想去接父親,可我母親不讓我出門,怕我接應不成反而出點事,當時真是坐臥不寧。惶惶中,一個小時過去了,父親回來了,我和母親都松了一口氣。我把事情的經過又和父親說了一遍,他聽後也覺得那些人不是什麼好人,要不他們怎麼黑天半夜來我家買地毯,而且還是四五個人呢?這樣一家人就心懷警惕的睡了。
第二天淩晨五點多,睡夢中,我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父親正要出去看看,忽然我心頭閃過一絲不祥的感覺,我趕忙攔住父親,可他說:“天都亮啦,沒事。”之後,他就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母親也跟出去了。父親到了大門口,從門縫一看,外邊有一個人,來人問:“你是王思有(父親名)嗎?父親說就是,來人說:“你開開門,我找你有點事。”父親見一個人,當時就打開了大門。就在一瞬間,從門墩兩旁又閃進四個人,二話不說揪住我父親的胳膊和頭發就往外拉,邊拉邊用手腳踢打。父親心想,碰上歹徒來搶劫的啦。當父親被突然打的暈頭轉向時,有一個人掏出個小黑本晃了一下說:“我們是公安局的,跟我們走一趟。”現在假公安多的是,冒充警察搶劫的也不乏其人,何況他們穿便衣,又見人就打,當時那能相信。父親本能地掙紮往裏退,邊退邊喊“救人呀,搶劫啦!”當他退到風門口時,使勁用身體堵住門,以防那夥人進家傷害我和母親。這時候,母親看到當時的情景,頓時嚇得手足無措。她語無倫次地叫我的名字。我正在上房,聽到叫聲,心想肯定出事了,於是忙跑了出去,只穿著背心和內褲,當我趕到風門門前,看到他們正在毆打我父親,想這一定是歹徒來搶地毯的。這時,母親正對那些人大聲喊“你們是幹什麼?你們是幹什麼?-----”可那些人充耳不聞,繼續打我父親,母親急了,忙跑回上房取了一把用鋸條改制的刀,把刀塞給了父親,就在這時,我聽見兩聲槍響,我深信父親肯定被搶打著了。性命悠關,容不得我多想,我檢起地上的一根竹竿用盡全力頂開風門。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刺鼻腔,我看到父親腿上血流如註,身上到處都是血。我義憤填膺,拿竹竿就向持槍那人沖去,可沒等我靠近那人,只聽的“啪”的一聲槍響,我一下跌倒,失去了知覺----。醒來後,我已在上房的沙發上躺著了,母親在我身邊哭喊著我的名字,父親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正顫抖著撥電話號碼。家裏的地上,沙發上都是血,不懂事的小妹妹被嚇得哭都哭不出來,只呆呆地站在地上。我看著從傷口沽沽流出的鮮血感到極度的困倦,幾乎睜眼都沒有了力氣,肚子裏的陣陣劇痛像揪心一樣。整個世界都恍恍惚惚,我覺得,我馬上就要離開人間。見我醒了,父親忙放下手中的電話,到了我跟前。我對著淚流滿面的雙親,忍著劇痛說:“爸,媽---我沒---事,您--們不要---傷心。”母親哭著說:“晉鋒,他們把你哪兒打了?你一定要給媽堅持住,咱們這就去醫院。”接著,父親不顧自己的傷口,抱起我走出大門,準備去醫院。可一看,那夥強盜還在門外持棒攔住我們的去路。無奈只好退了回來。退回來後,父親才想起打電話報警。報警後,父親又一次抱我出去,可那些人仍然沒走,我們又退回來。情急之下又撥了一次“110”,可左等右等,等不到行警隊來人,那些人也一直在門外,父親急得抱著我在院子裏走來走去,母親大聲向鄰居求救,可回答我們的只有寂靜一片。此時,我肚子疼得已經倦成一團,依在父親懷了,由於失血過多還不住地打冷顫。二十分鐘過去了,像過來一個世紀。行警隊終於來人了,我和父親被送到了醫院,另外留下幾個人向母親詢問情況和勘察現場。
到了醫院,經過一系列手續後,開始給我做手術,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我活下來了!子彈是從我的小腹射入,擊穿膀胱,腸道,骨盆,從左臀射出,把我的整個身體都射透了,腸子被打成好幾段。如果再晚送一會,恐怕性命難保。父親被打穿左大腿,差0.5厘米傷著大動脈。由於神經被打斷,到現在腿上都沒有知覺。等我手術後醒來,才知道去我家的“強盜”是懷仁鐵路派出所的,其中有一名是“指導員”叫付建軍,一名“幹警”叫王志亮,另三名是聯防隊員,他們中也有受傷的,是我父親見兒子倒下後和他們拼命,砍傷他們的。
當天,懷仁縣公安局就給我們下了拘留證,我不肯簽字,可那名幹警說他們是履行法律程序,調查清楚還可以解除,於是我簽了。因為我們槍傷尚未痊愈,他們給我和父親分別發了一張“取保候審通知書”。當天晚上,他們就把母親關押進了懷仁縣看守所。
手術後,我身上插了五,六根管子,想翻身都沒法翻,當時正是夏天,褥子幾乎濕透了,躺在床上十分難受,由於我的腸子被切除了幾段,所以暫時不能進食,也不能喝水,口渴時只能用一個牙簽裹上棉球蘸著水濕一下嘴唇,連續五,六天都是這樣,那幾天,我覺得一滴水進了嘴簡直比蜜還要甜,每當我的嘴唇一挨著棉球,就會緊緊的含住不肯松開,使勁的吮吸。
我和父親住院期間,媽媽被押,8歲的小妹妹,她只好在這個親戚家住幾天,在那個鄰居家住幾天。整個縣醫院,從病人到護士到醫生,凡是知道我們情況的,沒有一個人不憤恨幾個鐵路公安的卑劣行徑的,沒有一個人不對我們家的不幸遭遇表示同情的,當他們知道我是一名高二學生,並在懷仁一中上學時(一中是我們縣最好的中學),更是搖頭連連,為我惋惜。
為了給我們住院和做手術,家裏的積蓄已經花光。母親在看守裏連包方便面都不舍得買,說為了給我省錢治病,我聽到後心都要碎了。母親是那麼善良,她從小患胸椎結核留有嚴重的後遺征,已經受了半輩子苦了,老天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如今,她那單薄殘弱的身體能承受住這殘酷的打擊嗎?她見不到自己受傷的兒子能安心嗎?以前母親常常對我說:“你就是媽唯一的精神支柱,你就是媽的希望,你一定要為媽考一所學校,媽就是沿街要飯也高興,也要供你上大學”。平凡的話語,偉大的母愛,唉!兒恐怕是圓不了您的心願了。
事發幾天後,和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分別以和為題目,大肆宣揚鐵路公安的“英雄事跡”。報上聲稱:鐵路公安是先亮明身份的,然後我父親“想逃跑”,“逃跑不成”就“用刀砍”他們。隨後我趕到了,他們又向我“亮明了兩次身份”,我不但“不理”而且還“幫助”父親用刀砍他們,在他們身負重傷時“鳴槍警示”“我們不聽”之後“果斷”地開槍把我們擊倒,還說事後是他們報的警。看過報紙後,我氣憤難平,他們身為執法者,竟公然撒謊,口口聲聲說是去我家執行公務,我不知道父親有什麼問題,報上說有人向他們供訴我父親拿過一個“販賣嬰兒嫌疑人”的BP機。就算父親真有這回事,也應該是拘留或傳喚,也應當拿出證件說清楚緣由呀!或者你也穿上警服給人一個警察的感覺呀!而他們沒有任何說明,不穿警服,二話不說開門就打人;在打人的過成中,晃一下小黑本,這就能證明是警察嗎?再說,沒有鳴槍警示就先開槍將我父親和我擊傷;事發後還要持棒攔住我們的去路,不讓我們去醫院,這難道是警察的做法嗎?這純粹是土匪,強盜的行為,這又怎能不讓人認為他們是搶劫的呢?!說我父親要逃跑,這真是愚蠢的謊言。我父親要意識到自己有嫌疑,晚上還不逃,難道非等第二天才在他們眼皮底下逃跑嗎?他們聲稱是他們報了警,這在郵局查一下電話記錄不就清楚了嗎?警察打人後自己報警,而不是報120急救,這難道能騙小孩嗎?他們在報紙上編造謊言,制造輿論,把自己說得完美無缺,無一錯處,目的就是想惡人先告狀,為自己開脫罪責。我的父母都窩囊了半輩子,連吵架都沒和人吵過,父親半年不開資還按時上下班,不敢遲到早退,又怎麼敢和警察動手呢?再說我是重點高中的好學生,我的同學和老師最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我的唯一目標是考大學,為國家和社會作有意義的事。在學校我學過法制課,我沒有理由在警察亮明身份的情況下和他們動手。這些謊言完全經不起調查和推敲,不知為什麼能騙得了記者和編輯。難道這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嗎?這兩報社的記者和編輯,難道是警察就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嗎?你們想過你們的行為的嚴重後果嗎?你們替他們把強盜般的罪惡行為掩蓋了,你們想過沒有,他們把一個幸福的家庭徹底破壞了,把一個中學生的前程給毀了。你們想過沒有,也許突然那一天,這樣的事就會在你們的親人身上發生,因為這完全是“英雄”行為。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沒過幾天,山西黃河電視臺記者來采訪我們,我以為終於有機會讓真相大白於天下了,沒想到,記者一開始就問“你對抗執法犯了罪,有什麼想法”,我壓住怒火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給他們聽,他們聽後硬說我“不認帳”簡單問了兩句話就走了,我一想就猜得出,他們是怎麼為誰來的,這和幾個“警察”的說法是一致的。
我在醫院剛能扶墻走路,刑警隊到醫院宣布解除取保候審,馬上收監。當時是二零零零年八月二日。這樣我和父親身體還沒痊愈就被押進了看守所。由於妹妹沒人照顧,天天要來看守所找媽媽,第二天他們決定讓我母親取保候審。
在看守所的七個月裏,度日如年。除了失去自由的痛苦,更讓我難過的是正義和邪惡,善良和殘忍,真理與謊言竟是如此顛倒混亂!夜深人靜時,我常常難以睡著,想親人,想學校的老師和同學,想過去的幸福時光,我的淚一次次彌漫眼眶,我多麼希望這是一場惡夢啊!由於子彈打穿了膀胱三角區,直到現在,我還是間發性的小便失禁,肚子和尿道也時常疼痛難忍。可一直沒有獲準作一次醫療檢查。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正義會降臨的,我仍然堅持學習,希望不至於太落後。
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我現在才十九歲,我多想回到學校去學習呀!可是,就因為幾個“警察”強加給我的這場災難,我被槍擊差點送命,又被關進牢獄七個多月。如今,我的家庭已完全破碎;我的學業已被荒廢;我的身體在一天天垮下來。我不知道母親是如何承受這一切的;我不知道我會不會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我不知道這種“警察”是不是還在“執行公務”;我不知道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是不是還有生存的理由------。親愛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你們能告訴我嗎?
至此
敬禮
一個無辜坐牢的中學生
王晉峰
2001,2,24
(社會亂象)
發稿:2001年3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