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力量----穿行在仙山佛国
打印机版 | 【投稿/反馈】 我出生的时候,远在河北老家的爷爷掐指算了一卦,说:“这小子命硬,云游四方”。我不知他依据什么,只是从几十年的生命经历来看,我的确有点命硬;“云游四方”也成了职业和天性中的最大爱好。爷爷一生行医却迷信命理,喜欢顺其自然,自然而然。因此老人家活了九十多岁,死时连颗牙都没掉,就那么睡着了。不相信人的身外有个什么别的世界死后有什么天堂地狱,我只觉得冥冥中有个上帝的存在,只是那上帝的名字叫规律。这规律无所不在,什么事情什么状态如果按照上帝旨意去做就会得到保护并发育,反之就磨折夭折。可惜人们常常嘴上说说上帝,到了实际行动的时候就把上帝丢之脑后。由于自私的本性人们往往不愿意寻找上帝,上帝有时也不是那么好找,所以就一直苦难无边。
说起来我们这代人就没什么信仰了。少时那蒙蒙懂懂的信仰随着心中神坛的坍塌已变成了一片茫然和滑稽。而人没了信仰就觉得象个没头的苍蝇在这世上嗡嗡,分不清什么香臭可能都会随之飞过去。冷眼看看现世许多人们道德底线的崩溃我的直觉就是人已经没有了信仰。
这个胡思乱想是我在北去的列车穿过那大山中一个长长的隧道时冒出的。记得那隆隆的黑暗里汽笛忽然撕心裂肺地叫起来,好象要驱散一种恐怖。
这趟云游是没有提前计划的。那天忙完工作有了几日空闲,摸着地图忽然就摸到了山西的平遥古城,那是个世界遗产的地方,就决定去看看。与其说喜欢旅行不如说我更喜欢流浪。我是个说走就走的人,立刻赶到了西客站,可开往山西太原的车刚走,查到还有一趟去大同的车要开,虽然那方向一个西南一个西北,但时间容不得我多想就快步跑进站台咣铛跳了上去。
出了大同车站,孤零零的背包陪着我向外摇晃。在车上我已盘算好,到大同先去看看那个云岗石窟,然后就直接南下平遥。几个出租司机上来搭讪。大同的司机看上去热情客气,一个样子朴实的小伙儿说送我去云岗还请我吃早餐。那早餐简单丰盛,两碗豆浆,几张大饼几颗鸡蛋几碟小菜,不到二元钱。
云岗石窟位于大同市城西十几公里的武周山南麓。是中国三大石窟之一。车一出了城,塞外的空旷景象就扑眼而来。据记载1000多年前,这里山雄水秀,林木茂密。可如今四周已变成了遍地开采的大小煤窑,光秃秃的荒山上人工种了一点绿色。右前方路边频频出现一道道足有五米多高长长的围墙。我问司机修这么长围墙干什么?小伙子说为了挡“风景”啊。这一带的穷户人家多,怕来云岗石窟旅游的人看着寒酸碍眼就用这种办法挡上。果然我从那闪过围墙的后面间或能看到一片片破败的民房。这是何苦呢?有这么多的水泥砖瓦我看不知够盖多少简易小楼让他们搬进去了。
云岗石窟给我的震撼是先前没想到的。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它比敦煌差得远。这武周山端端正正坐北朝南,共有大小主要洞窟40多个,窟龛数百个,大小神像51000多尊。形态各仪,构图典雅,线条流畅,气度恢弘。一个个慈眉善目,坐禅思定,口宣佛号,心注西方的样子。我在一些洞窟里伫立良久,望着那释迦坐佛弥勒菩萨竟然穿越时空的山脊一直端坐到今天!我就琢磨和惊叹是什么力量使当时的人们喷发出这么多的热情和血汗!想想看吧,一千五百年前,善男信女们不分昼夜春冬秋夏,忍饥寒驱酷暑,在这里叮叮当当一凿一凿地开下去,在几百年的光阴里硬是把整个山能掏空把一座座心中的神像矗立起来!最小的佛仅一厘米高,而大的佛高达17米!大大小小,层层叠叠,汗牛充栋,若不亲自来看你是无法想象这憾人的图景与虔诚!不同的是敦煌石窟可以看到大量的经文典籍,而云岗石窟就没见到。我以前收藏的一本《敦煌词曲校录》里面记载着历代僧侣们的诗章绝句,从中可以窥见出家人内心的各种感悟与骚动。
公元四世纪上叶,佛教已经以空前规模传入了中国,儒释道三家就打了起来。北魏太武帝信道抑佛,在北中国开始实行惨烈灭法,大肆杀戮僧侣,焚毁佛像佛经,那情景很象今天的塔利班。佛教徒们真切感到了“末法”来临的恐惧。文成帝即位后,形势逆转,他让昙曜主持复法大业。昙曜对灭法的过程记忆犹新,认为若使佛法绵延不绝,代代相传,只有山川可以终天。于是在武周山凿山开窟镌建佛像,历尽艰辛最先凿出了今天可以看到的“昙曜五窟”。后在冯太后和孝文帝执政期间,云岗石窟的雕凿进入鼎盛时期。公元494年,北魏迁都洛阳,虽然政治中心南移,但这里仍是佛教圣地,香火不断。就在其后的数十年中,留居在此的中下层官吏和民间团体继续开凿,把佛教文化的兴盛炽烈从东到西蜂窝般遍布崖面。在此想用语言来描绘眼前这些千姿百态精美的石雕艺术是无力的,这就如同想用文字把音乐的形体和灵魂描绘出来一样是非常困难的。它需要一个人身临其境的感悟和体味!
第六窟用数千人物雕出了释迦牟尼从诞生到成佛的历程。太子从母亲腋下降生后,十七岁结婚。一天他驱车出游,见世间都是老人、病人、死人和僧人。遂感到生命无常,即念解脱人生诸苦。之后他逃出城外入山求道苦修,在菩提树下静坐,终于在35岁时悟道成佛。那洋洋大观的佛经佛典一个人毕生恐怕都无法读完悟透。但佛教主张人心向善,相信生命轮回和因果报应,以此超脱人间病苦,死后得以升天确是人人可以用心灵去修行的。
人是一种灵界的动物。也是世间最为苦难的动物。人性的贪婪自私使人总是处在欲壑难填的渊深之中。人心就宛如一匹无羁脱疆的野马,没有一个可以归宿的地方是不行的。面对现实的磨难,人们感到无力超拔和摆脱,于是,那心灵的供果就需一个祭坛捧奉。这个圣洁的坛主就是法力无边普度众生的佛。为了此生的宁静平安和来世的祥瑞,为了抑制内心的贪婪、怨恨和愚痴,人们把一切都寄托给了佛主。在佛的面前,人的生命不是肉体而只是一个小小的气泡,来而无踪去而无影。我想,或许佛教正是揭示了生命的某些真谛,不然怎么会几千年来生生不息,胎藏仁胚,自在无碍,舒人心蕾,行深般若,佛日常辉!
而让我在这里感悟的是,人心若一旦有了信仰,那信仰的力量几乎可以无坚不摧无敌不克。虽然肉体可以生生灭灭,那理念的种子却如泉流萦映,普皆回向。生命是如此地脆弱,一根苇草都可以结束它的存在,但人心灵中那坚韧的神经却是世界上最为顽强的东西!望着那正壁上释迦坐佛,壁角那常年不息的泉水,细细之声犹若佛之吟语,那窟前的老树吐绿醉卧和眼前的灵岩怪塔、法雨烟柳,我在梵音禅境里忽然觉得这一切离我已经太久远了,久远的我根本找不到它们诞生的时辰。现世的我心灵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信仰的东西了。在这纷纭杂沓的世上,我可能连个气泡都不是。我的生命今后将在哪里附着或者寄生?
更新:2002年12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