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50年前的南海軍事對峙

●陳加昌美國海軍EP-3型偵察機於4月1日上午，與中國空軍殲8型戰鬥機在海南島東南面南中國海上空發生“擦撞”，造成中國戰機一架墜海，那架受傷美機立即直闖海南島陵水基地降落，一時好像要掀起戰雲。

事隔數日，中美雙方對事情發展大致上已轉入外交活動途徑，惡化的可能性也許不大。

但是單以南中國海潛伏復雜詭譎的南沙主權之爭，國際航道保持順暢等問題看，任何時刻卻可能有劇變出現。

南中國海上空中美雙方出事，這回應算是第二次。

約50年前，1954年7月23日上午10時左右，一架香港註冊的國泰航空（CPA）“空中霸王”型客機由新加坡起飛經曼谷飛香港，在海南島以南空中走廊10裏上空遭到從三亞基地起飛的三架（一說兩架）中國米格15型戰機如彈雨般的夾攻射擊。英籍機長緊急發出求救信號後降落海面，事件造成3名乘客（包括一名香港空服員）死亡，其余十多名（3名新加坡乘客）分別為英美空軍救起，送往菲律賓美軍基地和香港醫院。

當時臺灣海峽密布戰雲

中國空軍當時為什麼要擊落一架民航客機？半世紀以後的今天，依然是一個謎。

當時韓戰剛停火，臺灣海峽密布戰雲，而在印支半島，胡志明在奠邊府把法軍打敗，雖已簽署了日內瓦協定，將越南分割為二，美國要在印支取代法國的地位，但當地情勢依然不穩。此時，海南島的戰略地位顯得復雜微妙，整個南海地區籠罩險惡氣氛，這恐怕不是今天的我們能夠體會到的。

南中國海面和上空的航道一直就沒有受到任何國際的幹擾，可是為什麼這一天，一個非常晴朗的早上，中國卻會向一架民用客機夾攻開火，把它逼降於驚濤駭浪的海面？美國駐菲律賓克拉克基地的第13航空大隊於接到空難求救訊號之後，立即派出各型飛機趕往肇事海面營救，並將附近上空巡邏的中國戰機趕走。

不僅如此，華盛頓緊急公布，派出駐太平洋區的第七及第一艦隊的兩艘航空母艦黃蜂號和菲律賓號，以及數艘驅逐艦火速開往南中國海，南海於是升起了戰雲。與當時情況比較，日前美軍派出三艘驅逐艦到南中國的情況，應是輕松得多。

意識形態的尖銳對立

事隔50年，我以當年參與采訪擊機事件時保留的資料來回顧當時的情況，覺得在危急時期，雙方對峙意識，加上情緒緊張，失控，擦槍走火等危險事情，往往由於誤判而發生。

當年擊機事件出於中國自稱的“誤會”，和海南島附近海面的軍事動態，以及中國或海南島軍方對臺灣海峽相關問題的誤判，都可能是擊機事件的原因。

另一說是指中國當年曾獲得情報，說有數名美國重要人物曾自曼谷登上那架客機，是擊落目標的主因，雖然暗殺是當時鬥爭手段之一，但此說仍太過牽強，但也反映出當時意識形態的尖銳對立。

當年客機遭擊落時，出事周圍狀況是：

一、北京電臺於7月25日，也是事件發生後第二天廣播說：在中國大陸及各占領島嶼，沿海島嶼，仍有戰事持續。臺灣空軍已擴大活動範圍，不時威脅占領下的大陸沿海及海島。

電臺廣播當時的外交次長章漢夫致給英國政府抗議的復函說：“中國空軍將‘空中霸王’（國泰客機）誤認為臺灣的轟炸機，是準備前來海南島榆林港軍事基地轟炸。

“因為當時我方（中國空軍）正在海南島上空執行巡邏任務，誤認了‘空中霸王’客機是臺灣的空軍”。北京電臺重復“目前沿海仍有戰事”。但對事件表示遺憾及答應賠償。（筆者註：“空中霸王”客機外形與美制B25空中堡壘外形類似，臺灣空軍擁有此類轟炸機，但軍機志有臺灣國軍軍徽，不易誤認，除非當時機員素質惡劣，情緒緊張而出事）。

蘇聯潛艇海面浮現

二、客機被擊落時，海南島附近有蘇聯潛水艇浮現於海面。

三、剛離開新加坡的兩艘蘇聯油船列寧格勒號及馬可夫號，（各載有1萬1500□石油，源自於黑海）已停泊在海南島的榆林港，當地已進入森嚴的戒備狀態。

四、一艘蘇聯油船陶普斯號，不久前經過南中國海進入臺灣海峽時被臺灣海軍拘拿，蘇聯曾恫言要報復。因此，一般的觀察是蘇聯要中國對經過海南島附近領空及領海的非共產國家的船只及飛機給於“幹擾”。

五、越南剛剛分割為二，提高了海南島在東南亞的戰略地位，海南島與北越東京灣海防間的敏感性加重。以反共為目標，英、美、法國等，正醞釀組織東南亞八國公約機構（SEATO）。

六、從擊機事件，英美情報方面判斷，海南島上至少已建立了一個堅強的米格機戰鬥基地。此型戰鬥機發揮的戰力在韓戰初期曾使聯軍吃驚。

七、擊機事件發生後第二天，英美空軍舉行一連三天的第五次美軍“空中堡壘”演習，以美駐菲第13航空大隊空演“進攻”新加坡，由英駐遠東空軍戰機起飛迎擊。此項演習在時間上與南中國海上風雲是個“巧合”。

處在最前線，奉命玩戰爭邊緣遊戲的年輕而沒經驗的新兵的情緒失控，容易產生誤判，加上敵對意識高昂，擦槍走火都在瞬息之間，往往會在這種情形下闖出大禍。戰爭並無規律，只有代價！


發稿：2001年4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