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你辛苦了

離開母親已有兩年多時間了，漂泊異鄉的遊子歸心似箭，想見母親的念頭就像一個魔抓般伸向我思念的深處，才會在半夜裏叫喊著母親醒來。每當我遇到挫折而不再努力的時候，總會在夢裏聽見母親慈祥而有些嘶啞的身音：“孩子，要努力呀！”

我出生在鄉下，一個偏僻而幽靜的藏家小寨，那裏便是我的故鄉。我的母親是個典型的藏家主婦──她勤勞、善良、樂於助人。總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幹著同樣的活：淩晨四點上山砍柴，回來已是中午十二點了，草草的吃過午飯又開始下田忙農活。每天都是這樣周而復始的活──上山、下田，每天都要面對這樣既枯燥有勞累的活，每天都幹著同男子汗們一樣的重活。可是，母親嘴角那淺淺的微笑始終沒有斷過。生活的壓力不曾是她彎腰，家庭的負擔也不曾使她苦悶，每天都是一副燦爛的笑容。歲月總在我們不經意的時候悄悄的溜走，如今的我已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了，可是，我的母親，她青春煥發的容顏那裏去了，又是誰奪走了她烏黑秀麗的長發，然而看到的只是無情的歲月烙在臉上深深淺淺的紋路和那在風中有些踉蹌的身影。

記得那是一個漫長的八月，初中畢業後我沒再升高中而考了中考，因為那時的鄉城中學已沒人讀高中，再說我讀完初中能考中考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像我這樣的很多農村孩子讀完小學多半都因家裏沒勞力而撤回，繼續跟父輩們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那個八月，我在希望和焦慮中等待，整天在家裏苦悶著，也很少跟人談話。誰知細心的母親已看出了我的心事，拍拍我的肩膀說：“孩子，出去賞賞心吧！依你的成績一定會考上一所好學校的。”在母親彎下腰的那一瞬，通過窗戶裏射進的一束陽光，啊！母親，你的兩鬢什麼時候添了那麼多白發，那閃閃的銀光刺痛著我不再幼稚的心，兩顆澀澀的眼淚滴落在我心靈深處。我當然知道，母親是為了我的事而操勞過度。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開始覺得已經沒什麼希望了，心情反而好多了，可是，母親變得沈默了，嘴邊雖然還掛著一絲微笑，可那是痛苦的呀！可憐的母親終於忍不住了，第二天一大早便備上幹糧上了縣城，我怎麼勸也勸不住，她還是固執的走了。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還不見母親回來。一家人就像受了驚的小孩在焦急的等待母親回來，壁鐘漫長而刺耳的滴答聲使等待更加漫長。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多鐘了，我好像在迷蒙中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睜眼望去，啊！是母親──周身都淋得像個落湯雞，一踏進門就大叫“孩子，你給咱們爭了一口氣，你看這是什麼？”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從內衣袋裏掏出一個用膠帶包紮過的東西，迫不及待的放在我手中。母親笑了，是那麼甜美，那麼慈祥。我掂著手中熱熱的東西就知道一定是錄取通知書了，頓時熱淚盈眶。

後來，很多人都知道我考上了四川省藏文學校了，就有很多親戚和“好心人”們到家來勸說母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是天經地義的事，更何況你家裏本來就缺少勞動力，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你一個人負擔，再說我們這樣的小寨子又出得了什麼人才，還是把孩子留下來在自己身邊幹自己的農活算了，我們不都是沒文化的人，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對於這樣的話母親總是微笑道：“很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我不能因為自己而拖累了孩子，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像我們一樣在黃泥巴裏打滾，誰說這樣的寨子就不能出人才呢？”

直到我離開故鄉的那一天，母親語重心長的說：“孩子，要努力呀！給咱們爭口氣。”至今我還清晰的記得，也正是這樣一句樸實且帶有力量的話，給了我太多勇氣和力量。如今我都快大學畢業了，我的母親依舊在忙著同樣的活──上山，下田。我知道天底下有很多母親一樣的人，她們用母性的慈愛關愛著每一個兒女，總是為兒女默默的奉獻出自己的一生而無怨無悔，正因為有了這樣的母親祖國才常盛不衰。我知道天底下最難以報答的是母愛，我也知道我們臉上的每一絲微笑，都是母親快樂的源泉，母親啊！我最最敬愛的母親，在這樣的節日裏請接受兒子最深誠的問候：母親，你辛苦了！！

發稿：2004年2月22日    更新：2004年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