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銘: 江秀才與張大兵

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在中國，秀才與大兵自古以來就常常在民間生活中演對手戲，而在最高層政治生活中上演這種“秀才與大兵”的政治遊戲卻並不多見。在帝王時代，皇帝作為天之子，不論有無武功的背景，都是軍隊的理所當然的領袖。所以，皇帝是超然於秀才與大兵之上的。帝制被廢除之後，在中國大陸，最高領導人有無行武背景，一直被視作是統率軍隊的一個先決條件。在民國時代，孫中山與蔣介石都有率兵打仗的背景。在中共時代，第一代領袖毛澤東與第二代領袖鄧小平都有武功在身。然而，到了中共第三代領袖當政時代，重大變化終於發生。中共第三代最高領導人江澤民沒有拿過一天槍，沒當過一天兵，他憑什麼來統帥一支屬於中共的數百萬人的軍隊？而今天的軍方主要領導人多半是十五六歲就穿上軍裝，在國共內戰中建功立業，在軍旅中度過近六十年，他們憑什麼接受一個秀才的統領？

部分是由於中共高層中的秀才與大兵的這種特殊關系，軍隊在當今中國政治中的角色一直被外界所關註。在江時代的早期，由於有鄧小平的撐腰，軍人不敢向江澤民施加壓力，江澤民也有靠山。劉華清與張震還有代表鄧小平攝政的意味。鄧小平去世及十五大之後，張萬年成為軍方的最高代言人。至此，江澤民與張萬年都獨自地分別從翰林與兵營中爬上這兩個系統的最高職位，在中共最高層政治中，一場以江澤民為代表的秀才與以張萬年為代表的大兵 之間的對手戲就在所難免了。江澤民作為中共黨政軍的最高領導人理所當然地要建立其在軍隊中的個人最高權威。控制與反控制的政治遊戲由此揭幕。由於江秀才作為最高領導人缺乏武功，軍方在中共歷史上也第一次有了與文職領袖討價還價 的機會。對此大兵們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秀才江澤民與軍方的第一次局部交手在九十年代初，江澤民成功地扳倒了以楊尚昆、楊白冰為首的楊家將。此次，江澤民首戰告捷。一九九五年李登輝訪美引爆江澤民與軍方第一次全面較量。軍方成功地迫使江澤民對李登輝訪美作出強烈反彈，並在臺灣海峽展示武力。此次較量中，軍方完全占了上風，江澤民處處被動受壓。這也迫使江澤民暗下決心，定要扭轉乾坤。機會終於到來，江澤民利用劉華清退休之際，在中共第十五大上把軍人完全排除在中共核心決策機構政治局常委之外。這在中共歷史上還是頭一遭。不僅如此，中央軍委裏面卻多了兩位秀才：江澤民與胡錦濤。由於軍人不能參加最高決策，無法通過在政治局常委內部形成多數來改變決策或更換領導人，甚至連政治局常委內部作出何種決定都可以不讓軍方知道。這樣，軍方只有推翻整個政治局常委甚至文職政府，才有可能改變決策，這就使軍方幹政的範圍大大減少，層次大大降低。不僅如此，軍人被趕出政治局常委，使得軍事政變的難度大到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地步。

十五大一役，江澤民大獲全勝。張大兵與整個軍方當然不會善罷甘休。李登輝的兩國論與民進黨上臺再次成為軍方與江澤民爭權奪利的最好藉口。張萬年今年年初宣稱，未來五年臺海必將爆發戰事。而這顯露了他對江澤民處理兩岸關系的方式不滿。按照中共的"黨指揮槍"的原則，何時開槍打仗應由黨來決定，而不能由槍自己來決定。顯然，大兵對秀才的領導權不以為然。

然而，江秀才與軍方並非天然的敵人。他所要做的是借助一切手段去控制軍方。他所使用的手段包括：分化，即利用並制造張萬年與遲浩田之間的矛盾，拆散他們間可能的聯盟，分而治之；西化，即排遣有培養前途的青年軍官去西方學習，以及中國與西方國家之間軍隊的高層互訪，來淡化軍隊中的民族主義反西方情結；摻砂子，即在軍隊中大量提拔效忠江澤民的青年將領，並授予他們高級軍銜，從而在軍隊中建立擁江班底。一旦江澤民有效地實現了對軍隊的控制，他也會對軍方進行必要的安撫，如對臺灣口頭上強硬，增加軍費、購買先進武器、改善軍官待遇等等。很顯然，江澤民對軍方在給錢上頗為慷慨，給權上則十分吝嗇。看看最近報道的廣州軍區軍官的豪宅，就知道江澤民的大方。然而，傳聞中的有軍方參加的國家安全委員會則至今沒有下文。可以料想的原因是，設立這樣的機構勢必提高大兵給秀才施壓的機會。江澤民當然有理由拖而不決。

戲文再好，也有曲終人散時。江秀才與張大兵的二人戲將在明年中共十六大後謝幕。取而代之的將是胡秀才與其軍中對手的二人戲。不過，江澤民仍然在為他下臺之後的政治安排謀篇布局。江一直面臨兩條戰線作戰，一是與軍方的控制與反控制之爭，二是與胡錦濤之間的染指與反染指之爭，因為江視軍隊為他所獨占的禁臠。目前看來，後江時代的軍方，仍將是江澤民的天下。呼之欲出的下任國防部長人選是高呼過"江澤民萬歲"的現任總政治部主任於永波。於氏系政工出身，看來江對純然的武將仍然十分不信任。在下屆中央軍委扮演要角的將是於永波，和江親手提拔的郭伯雄和徐厚才，甚至還有曾慶紅。即便胡錦濤當上軍委主席，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他仍將是光桿司令。事實上，胡錦濤近年來一直試圖在軍內樹立其個人的影響，並試圖通過他的至交伍紹祖來幫他在軍內運作。伍紹祖是軍人世家出身，其父曾任中共軍委秘書長。伍本人也長期在軍隊系統工作。胡與伍的秘密被江發現之後，伍被江澤民降職使用，在中共中央直屬機關擔任副書記的閑差。顯而易見，不論是江秀才，還是張大兵在退休之後仍然會想千方設百計地保持自己的影響力。屆時大家看到的，將是臺前戲，臺後戲，交相輝映！


發稿：2001年4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