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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科技大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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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科技搞調產,幹部帶頭作示範,做給農民看,帶著農民幹……”在這動人的口號下,去年以來,山西省絳縣不顧農民的實際承受能力,高標準、大規模建設科技示範園區。

絳縣是一個典型的農業縣。1999年11月,這個縣被中國農業科學院確定為全國農業科技示範縣。縣裏連發幾道“紅頭文件”,動員縣、鄉、村三級幹部“人人投身搞示範”。於是,城建局職工被迫集資辦起蘆薈大棚,政法委、公安局、檢察院、法院搞起了“花卉示範園”,好多職能部門的幹部荷鍁挑筐去整地幹活……

據縣裏統計,全縣目前已建立起142個科技示範園、2687個科技示範點,平均每鄉鎮有10多個示範園,每村有10多個示範點。

在縣、鄉政府要求下,有的村被迫拔掉麥子,種上黑谷子、無籽西瓜、秋葵、旱稻、牛蒡、飛蝶南瓜、櫻桃蘿蔔。結果秋天下來,黑谷讓麻雀吃光了,無籽西瓜全死了,櫻桃蘿蔔讓參觀團踩死了,秋葵、旱稻壓根就沒發芽,飛蝶南瓜只結下燒餅大小的幾個,還被鄉鎮幹部抱走邀功去了。

在科技示範的高歌聲中,絳縣很快成了運城地區依靠科技調整農業產業結構的典型和樣板,現場會頻頻召開,參觀團絡繹不絕———

“依靠科技搞調產,幹部帶頭作示範,做給農民看,帶著農民幹,幫助農民賺,風險共同擔。”——這是山西省絳縣提出的動聽口號。在這個口號的光環下,去年以來,這個縣不顧農民的實際承受能力,高標準、大規模建設科技示範園區,最終上演了一幕形式主義的“科技大躍進”。

縣委、縣政府繼而對全縣幹部作出10條“限令”,對不積極參與科技示範工作的幹部,視其情況給予十方面的限制和懲處:不能繼續擔任領導職務,不能提拔重用,不能領取全額基本工資,不能享受各種福利待遇,不能撥付公用經費,不能參加評獎,不能吸收入黨,不能轉幹,不能晉升職務,不能留薪留職搞其它,機構改革時優先精簡。

在縣委、縣政府的“號召”和“10個不能”的要求下,全縣90%的單位、80%的機關幹部投入到了轟轟烈烈的興建科技示範園區、創辦科技示範點活動中。

為了落實“政治任務”,不被“開除公職”,縣城建局120名職工在工資被斷斷續續拖欠5個月的情況下,每人被迫湊足1000元,集資創建了3個高水準蘆薈大棚。駐絳縣的幾家國有商業銀行被逼無奈,以建設一個高標準大棚投資2萬元為價碼,出資由別人代理“建起”了自己的科技示範園。全縣100多個單位都以不同形式建立了各自的示範園區。

為了湊數,某涉農部門看到一戶養花的農民有一片花卉園,便與這位農民協商,花了近萬元做了一個大牌子,插在這個農民的地裏,“建起”了花卉示範園。橫水鎮建起了別墅式的肉牛示範園,但有園沒牛,於是鎮裏便動員養牛大戶李天明趕著自己飼養的40頭牛入住示範園。40頭牛進入高檔牛棚後,李天明每年光租棚費就得花去2萬元,每頭牛的飼養成本因此平均提高500元。

一些幹部對記者說,由涉農部門和經濟主管部門去搞科技示範園區完全可以理解,但不分青紅皂白地讓每個部門都去搞,只能是趕著鴨子上架,擺擺花架子。為了建園區,絳縣好多職能部門的幹部荷鍁挑筐去整地幹活,機關唱起了“空城記”。一些幹部說他們是“種了農民的田,荒了自己的園”,更多的幹部則感到他們被逼上了新一次“上山下鄉”的科技梁山。

據縣裏統計,全縣目前已建立起142個科技示範園,2687個科技示範點。全縣共有14個鄉鎮,200多個行政村,也就是說平均每個鄉鎮有10多個科技示範區,每個村有10多個科技示範點。全縣範圍內共有近200個種養種類在示範。這些戴著科技帽子的示範農業,令人禁不住想起“大躍進”時期大煉鋼鐵時的情景,其簡單重復建設和盲目貪多求大,展現了一幅科技大躍進的情景。

記者來到橫水鎮柳泉村的絳縣縣長李景發直接指導的科技示範區。一片空曠的田野裏,只見兩棟看似海關構架的別墅式大樓高高聳立,而掛著“絳縣綠源公司”牌子的大門卻緊鎖著。一位農民告訴記者,這裏是農科中心示範園的培訓中心,一天到頭都沒有人。“花上公家的錢,占了農民的地,就掛塊牌子。”

更多的示範園在投資上本末倒置。投資30多萬元建設的蘆薈園,瓷磚貼面,五顏六色,不銹鋼護欄熠熠閃光,而棚內種植的蘆薈只花了7萬多元;投資40多萬元建設的種牛羊繁殖場,歐式建築,粉墻紅瓦,種牛種羊只花了10萬元。在許多看似很闊氣、排場、風光的大棚裏,培育的並不是高、精、尖農產品,只是黃瓜、西葫蘆、西紅柿一類的普通反季節蔬菜。

如果說高標準的示範園嚇跑了農民,其危害還是可以估量的,但政府高估農民的科技水平,不顧農民的科技承受力,采用急功近利的辦法,想讓農民種一茬科技田便成科技種植大戶的做法,更貽害無窮。

在南樊鎮北柳村,提起無籽西瓜,村民們淚流滿面,長籲短嘆。去年春天,這個村在縣和鎮政府強行要求下,毀掉500畝快要吐穗的小麥,沒有試驗就改種上了無籽西瓜。由於氣候不適應,下種較晚,結果無籽西瓜一個個只有拳頭大小。

去年4月,南樊鎮史村為了建示範園,看中了村裏被承包出去的山楂園,於是把原承包人靳維新從山楂園裏強行趕出去,然後把臨馬路的土墻推倒換成紅磚墻,並掛上了“史村百畝山楂示範園區”的牌子。記者問為啥把四面墻中的一面換成磚墻,村幹部說:“好看,能提高知名度!”頂著隆冬漫天飄落的雪花,記者刨開厚厚積雪,一堆堆紅燦燦的山楂果依然堆存樹下,積壓待銷。睹此情景,老實巴交的靳老漢潸然淚下。

去年夏天,麼裏鎮在東官莊村要修建種牛羊繁育示範場。鎮政府在既沒經過村委會,又沒有賠償承包人經濟損失的情況下,毀掉公路邊一片綠油油的麥田,建起一座歐式建築的“牛賓館”。而失去土地的6戶農民想討回合法權益,至今討不到個“說法”。絳縣的科技示範園中建有固定建築的20多個,最大的一處占耕地3000多畝。全縣的示範園究竟共占了多少耕地,犧牲了農民多少切身利益?面對記者的提問,縣長李景發搖頭不知。

1999年12月,當絳縣被列入科技示範縣的消息傳出後,當地農民喜不自禁,奔走相告。農民懂得科技的力量,他們相信請來科技“財神”,能給他們帶來金山銀山。但令農民萬萬想不到的是,政府用科技示範園方式在科技與農民之間架設的“金橋”,著實把鄉親們折騰了一番,農民很快就患上了“恐科癥”。

采訪中,一些農民談科技色變。在南樊鎮北柳村,吃盡了種無籽西瓜苦頭的農民們氣憤地說,誰再喊叫無籽西瓜,他們就打誰。在這個鎮的吉峪村,村長李根喜向記者倒出一肚子苦水:去年春天,在縣、鄉兩級政府的要求下,村裏被迫拔掉麥子,以李根喜個人的名義貸款4萬元,李根喜又拿出了2萬元,從附近村裏拉來磚、水泥,在地裏建起50畝“高效農業先導區”。他按縣裏的要求,種了20畝黑谷子,14畝無籽西瓜,還種了些秋葵、旱稻、牛蒡、飛蝶南瓜、櫻桃蘿蔔。秋天下來,黑谷讓麻雀吃光了,無籽西瓜全死了,櫻桃蘿蔔讓參觀團踩死了,秋葵、旱稻壓根就沒發芽,飛蝶南瓜只結下燒餅大小的幾個,也讓鄉鎮幹部抱走邀功去了,以後的事就再也沒人操理了。眼看沒希望了,他自己偷偷擅作主張,補種了些大豆、白菜,50畝地一年下來只收獲了1000公斤大豆和5000公斤大白菜。

投入6萬多元的李根喜最後只落得4間產權不明的水泥房。為了建在先導區裏的這4間平房不被要賬的村民搶占,伴著飛舞的雪花,李根喜帶著全家,牽著一條黃狗,搬進了一片荒涼的先導區。滿臉苦笑的李根喜對記者說:“什麼先導區,是先倒黴,科技讓人耍成了鬼把戲。”

(北京日報-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