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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飞熊生命垂危 各界呼吁援救

农民抗争 军人上访 社会矛盾激化

农民的土地革命(上)


【大纪元1月30日讯】《新纪元周刊》第51期封面故事“农民的土地革命”指出,陕西三门峡库区移民发表的宣言“这是老子的土地”,很可能构成对中共体制根基的动摇。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国决定修建三门峡水库,由于设计上的一系列失误,导致原本计划被淹没的土地上的农民,为此抗争了五十年。而五十年的血泪抗争历史,使得这批原先分散的农民形成了某种紧密的关系,而当他们喊出“收回土地所有权”的呼声,更是代表了八亿农民的真正心愿。 也许中国正处在一个新的土地革命前夜。全文包括六篇文章,转载如下:

  1, 老子的土地挑战共产体制
  2, 陕西省原黄河三门峡库区约七万农民向全国告诉收回土地所有权;
  3, 三门峡移民血泪历史;
  4, 八次搬迁的故事;
  5, 李万明—坚持揭露官场腐败的官员;
  6,各地农民护地维权 当局暴力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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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的土地”挑战共产体制

文 ◎ 季达


(Getty Images)

“这些土地本从来是我们的嘛!”大荔县迪村乡仁西村村民许先生在回答新纪元记者问题的时候干脆地说,“我们的土地被收了,现在也不还,共产党从来就没作好事。”

许先生的话,可以看作是陕西原黄河三门峡库区移民的共同心声。在一份《向全国告诉收回土地所有权》的公告上,七万多库区移民表示那些土地“是老子的土地,是老子的命根子,老子就要拚命。”这种直接了当的表白,实际不仅仅是反映出库区七万农民的心声,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全中国八亿多农民的共同愿望。

老子的土地


三门峡水库现状。(Getty Images)

陕西七万农民的宣言,短短一千多字,但却涉及了中国所面临的经济和政治两个层面问题。第一是土地所有权问题,第二是基层民主问题,第三是杜绝官员腐败的问题。“这是老子的土地”,陕西库区农民虽然没有使用文雅和理论性更强的语言,但却一语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中国共产党把自己的暴力革命分为三个阶段,除了中间抗日战争之外,前后两次分别称为“第一次土地革命”和“第二次土地革命”。按照中共的解释,夺取土地是这些革命的重要手段。中共的土地革命,是先把土地分给无地农民,随后在以人民公社的名义收回,成为政府拥有,实际上就是中共自己拥有。中国宪法规定,所有土地由国家拥有。但在土地法中,耕地的使用权由集体所有。目前,这个集体为行政村,农民必须向村“集体”承包土地耕种,本身并不拥有土地的所有权。

因此若从本质上来说,中共夺取和维持政权,就是依靠土地所有权达成的。而山西库区农民的宣言,可以看成是中国底层农民自发“土地革命”的一份纲领文件。

陕西七万农民的宣言说:“我们将组织起来直接按农民平均亩数划归各户永久占有,结束各级官员多年来的非法占有私分行为。我们摒弃土地的原‘村集体’占有形式。这种土地形式不能保证农民对土地的永久权利,这种‘村集体’常常不能真实反映全村农民的共同意见,无法阻止官员和黑势力对土地和其他农民利益的非法侵占。”

长期关注中国农村问题的中国作家郑义,曾经撰写了描述中国生态问题的著作《中国之毁灭——中国生态紧急报告》一书。他表示:“我那本书写了几十万字,其实最后就归结成为一个问题,土地所有权。”他认为中国土地所有权的问题,是中国经济问题和政治问题的关键所在,“只有土地所有权回到农民手中,中国才有可能实现真正的民主。私有产权是民主社会的基础,没有土地权,农民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民主,因此中国也就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民主。”

根本否定共产制度

中国的三农问题被北京称为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而中国大陆的理论界在近年一直争论如何走出三农的瓶颈,但农民却基本被排除在这些讨论和辩论之外。“谁说中国农民愚蠢,陕西库区的这些农民宣布收回土地所有权,比那些自由知识份子的高谈阔论高明不知多少倍。”郑义高度评价陕西农民的这份“宣言”:“这可能是中国近代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份文件,其重要性可能不亚于美国的独立宣言,因为他从经济上和政治上两方面,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到来,就是人民全面否定共产制度。”

这并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宣言,对于陕西库区农民来说,它实际是总结了他们自己的行动。“零五年、零六年我们都在那些地上耕种,政府则用拖拉机毁掉庄稼”,大荔县某村的库区移民黄先生介绍说,“但我们会一直争下去”。

正因为这份“宣言”不但有说法,更有实际行动的支援,所以陕西地方政府和北京都感到了恐慌。陕西渭南市政府在宣言发布之后的十二月十五日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县政府部门“不要轻举妄动”,听从上级的统一部署。


当年三门峡大坝截流。(AFP)


官员牟取土地利益激怒民众

五十年代中因修建三门峡水库搬迁的二十八万移民,目前已经繁衍至六十多万人。据渭南市移民局官员李万明的介绍,当初按照十五万人回迁库区的估计,以人均两亩地的规划,总共从国有农场和军队部门要回了库区的三十万亩土地。但在八十年中期移回库区的只有大约七万四千农民,因此有大约十五万亩土地并没有还给农民。这些土地被移民机构官员把持,低价租赁给官员的家属和关系户,再转租牟取暴利。

“一些人通过贿赂或其他关系,每亩租出来大约六七十元,转租后成了每亩四百元,那些贪官和关系户坐收地租,成了现代的大地主。”李万明对此非常愤怒。他在过去十多年多次上报情况,却成了渭南下属各县官员的眼中钉,多次被抄家甚至非法关押。

“我们自己的土地,却要我们用高价租来种”,潼关市某村的库区移民关先生接受新纪元采访时说:“我现在种的地,就是我爷爷当年种的地,却要花三百多元从私人手里租来种,共产党玩的花招,我们都看透了。”

收回土地所有权并不容易

渭南市管员李万明虽然同情库区移民,也同情他们收回土地所有权的作法,但却认为这必须要和政府协商,在政府的安排下行事。
曾经在中国政府纪委工作多年,现在旅居美国的方觉也认为,收回土地所有权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中国宪法和土地法都规定土地是国有资产,农村土地使用权是集体所有制,所以陕西库区农民的宣言,可能被认为违宪。”

方觉曾经作为知识青年在陕西农村乡下待过四年,虽然十分同情农民的境况,但他却不认同激化矛盾的做法:“如果这些库区农民采取行动,可能导致中共无法下台,最后激化矛盾。”

不过郑义认为,陕西农民的宣言象征意义不容置疑,而即使不采取强硬的行动,但却不放弃对土地所有权的要求,同时也不放弃采取行动的权利,将构成对中共政权致命的威胁。“如果中国农民都作出这样的宣布,等于是全部人宣布独立于中共的政权体制,中共是否能够继续存在就成了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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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省原黄河三门峡库区约七万农民 向全国告诉收回土地所有权


(Getty Images)

我们是陕西省大荔县、华阴市、潼关县七十六个行政村约七万回迁农民。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修建三门峡水库,占据了我们共八十万亩耕地,经过数以十万计被迫流落他乡的广大移民长达三十年的血泪抗争,到八十年代国务院划拨了三十万亩土地用于安置回迁移民。而实际上移民只分到了十五万亩土地,还有十五万亩国务院明令规定归农民耕种的土地,却被渭南市及三县各级官员私人直接占有,或以各种名义实际占有,用以牟取经济利益,仅每年出租土地收入就达四千万至六千万元。到现在被侵占的十五万亩土地中的近十二万亩,已经从上报国家的统计表中消失,也就是说官员不仅以各种名义实际占据土地,而且公然私分了土地,库区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现代“地主”。而我们移民实际人平均耕种还不到两亩地,为了生计被迫以高价向官员租种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几十年上访不能解决,按法律规定的程序不能解决。

我们三县市约七万农民现在共同决定收回我们的土地所有权,并向全国告诉(签名名单是每户一个代表):

一、我们各户对现在各自承包的原村集体总共十五万亩土地拥有永远所有权。土地归我们世世代代支配和享用。我们有权利使用、出租、继承,如果什么人想要开发、租用或占用,请直接与我们交涉。我们只承认政府按公共利益进行的规划,以及按照法律规定的收税行为。

二、我们各户对国务院划拨归农民的,且长期被各级官员侵占私分的十五万亩土地,也拥有永远所有权。我们将组织起来直接按农民平均亩数划归各户永久占有,结束各级官员多年来的非法占有私分行为。

三、我们摒弃土地的原“村集体”占有形式。这种土地形式不能保证农民对土地的永久权利,这种“村集体”常常不能真实反映全村农民的共同意见,无法阻止官员和黑势力对土地和其他农民利益的非法侵占。各村委会应承担起保护农民土地权利的责任,不能凌驾于全体农民之上,自己占有支配土地。

四、对几十年来国家历年拨发的数以十亿计的各种移民经费,我们也要算帐,该划归农民的必须给农民,对涉及的贪污、挪用、侵占等犯罪行为也要追究。

五、我们拥有了土地所有权,如果再争取到自主办教育,自主办医疗的创业权,压在农民头上的新三座“大山”就会被推翻,农民的各项社会保障自己就基本解决了。近几年,中央给了农村、农民一些小恩小惠,我们认为农民的土地权、创业权才是大恩大惠,也才能从根子上解决农村问题,农民也才能和城里人平等,才能参加分享现代化的成果。已经搞了二十年的村民自治选举才会真正像个样子。

六、我们在农村非常清楚,不管政府用什么法律什么政策都很难管住土地。土地权利重新回到农民手中,那些利欲薰心的坏势力就不敢再轻举妄动,因为你侵占的不再是什么集体土地,而是老子的土地,是老子的命根子,老子就要拚命。农民的力量调动起来了,政府保护土地的包袱就卸下来了。基层政府要靠工业和农业税收维持经营,再也不能靠吃农民的土地了,搞什么“土地财政”了。

我们库区农民向全国人民问好!◇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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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峡移民血泪历史

文 ◎ 季达


三门峡库区地域图

陕西古称秦,也叫关中。而渭河冲积盆地被称为秦川八百里,那是中国自古以来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渭河北面是陕北黄土高原,而南部则是秦岭大山,中国古代的政治中心西安,正位于渭河中游。富庶的秦川盆地,在一千多年的中国历史上奉养了华夏文明的首都。

一九五六年开工兴建的黄河三门峡水库,虽然位于河南境内,但水库淹没的主要是渭河入黄河的区域,正是秦川八百里中最富裕的地段。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共刚刚在中国大陆建立政权,当时在三门峡库区耕作生活的农民,可能是中国最富裕的人群。根据陕西女作家冷梦的《黄河大移民》一书透露,当时这个区域的农民便可以拥有进口自行车,农民人均收入达到每年两千元人民币以上。考虑当时一个县长的工资收入大约是一年不到一千元,渭河下游沿岸农民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傲视神州了。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中共的一个人定胜天的雄心壮志而灰飞烟灭。


古城西安(Getty Images)


圣人情节 二十万人流离失所

中共首领迷信“黄河清圣人出”应该应在自己身上,在并不了解黄河水情的苏联专家的帮助下,决定修建三门峡水库。水库计划淹没一百万亩耕地,其中八十万亩在渭河沿岸。秦川八百里,耕地数量大约为一千万亩,三门峡水库计划淹没的区域,占了其中十二分之一。

淹没区的二十八万七千名中国最富裕的农民,在彻底整治黄河的政策目标下被迫迁离家乡,被安置在陕西渭北地区和宁夏回族自治区。由于中共政府并未妥善处理安置计划,这些移民大部份陷入了极为困苦的境地。

为了活命,大量陕西库区移民开始逃离移民区返回陕西。这个过程是残酷的,宁夏和陕西两省政府派兵围追堵截,希望能够把移民活生生钉在宁夏的沙漠边缘,而活命的希望以及对家乡的刻骨思念,却激励着所有库区移民返乡,他们硬闯、偷渡,即使是回到陕西之后只能在乡间作流浪贫民,也仍然无法阻挡这些返乡者的脚步。

“一九六二年宁陕两省工作会议决定:愿返陕的移民全部返陕,由陕西省进行二次安置,所需经费由陕西给予解决。

消息传出,移民聚在一起边喝酒边哭。感情太复杂了。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不可能和他们一起返回家园,亲人的尸骨将永远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几年的折腾,耗尽了他们的家力财力,几乎家家元气大伤,家徒四壁……还有婚嫁在当地的子女,他们也将不能与他们同行,从此亲生骨肉天各一方……然而,他们毕竟要回家了!

据老移民赵孟才回忆:返陕的那天,数万移民背着铺盖卷(从陕西带去的东西卖光了,许多家庭卖得只剩下一床被、一身衣),女人背上绑着孩子,拿上筷子、碗,扶老携幼,形同难民,浩浩荡荡,从河东到河西沿途数十里像一股灰色浪潮缓缓蠕动。银川新城火车站人满为患,不顾死活的移民人踩人拚命往车上挤,从窗户爬。车费是国家负担,但搭乘不上的移民情急之下采取了‘贿赂’之法,送一袋子土豆给列车员。返陕心切,归心似箭。

然而,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远迁宁夏移民的失败,仅仅是他们苦难的开始;更多的磨难在等待着他们……”(摘自《黄河大移民》)


陕西女作家冷梦的大型报告文学《黄河大移民》一书,揭开了中共治下三门峡库区移民的血泪历史。


三门峡水库的致命失误

一九六零年九月十四日三门峡水库开始蓄水。然而苏联的水库设计专家,显然没有充份考虑到“黄河斗水七升沙”的特点,三门峡水库蓄水仅仅四年之后,中共就不得不放弃水库拦沙发电的梦想。

按照原来的设计,三门峡水库在三百三十米高位的时候,库容为五十九点五亿立方米,然而九成以上的黄沙到水库中只进不出,造成了严重的水库淤积。至一九六二年初,距离水库蓄水仅仅一年半时间,库区淤积泥沙达十五点三亿吨,水库库容只剩下四十三亿立方米,而到一九六四年库容更仅剩二十二亿立方米。

“更要命的是,淤积的严重后果是河水倒流,向上游漫溢,即所谓‘回水’。陕西境内的渭河口形成‘拦门沙’,泥沙不再按自然法则向下游流淌,潼关河床抬高四点五米,约有两三层楼高。渭河变成悬河,一旦决堤,洪水首当其冲直泻古城西安。”(《黄河大移民》)

为了确保西安市的安全,中共只好改变“水库发电”的设计,变成了所谓的“迳流发电”,即黄河来多少水就放多少水,利用黄河本身的迳流发电。水库本身,成了完全多余建筑。

“然而如此安排之下,陕西省境内的三门峡库区土地并没有被淹没,原先预计中的一片水泊泽国实际仍是陆地;准确地说,陕西境内的百万亩良田实际被淹没只有很短一段时间。


黄河(GettyImages)

土地还存在, 这便是诱惑。

土地招魂般地诱惑着它的旧有居民,对他们来说,那是母亲之地,他们魂牵梦萦的伊甸园,列祖列宗阴魂不散地召唤着他们,他们想回那里去……”(《黄河大移民》)

“返库”移民形成严密组织

返回陕西的库区移民,被当局安置在附近的山区。虽然终于回到了陕西,但仍然在仅足糊口的生命线上挣扎。而且,库区土地已经不是原居民所有了。八十万亩库区土地,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被陕西地方政府和中共军队完全瓜分。其中主要的部门包括三个大型国有农场,三个大型的军队农场和四个军队的导弹射击靶场,再加上众多的小型军队农场和库区周边农民蚀占土地,库区移民看到是一批又一批的“殖民者”。

库区移民在闹“返陕”之后的二十年,开始策划“返库”,回到祖先的土地去,成了成千上万库区移民的心愿。“返库”并不容易,无论是国有农场还是军队农场,移民们面对的是他们根本无法对抗的强势集团。

从八十年代初开始,库区移民逐渐组织起来,进行了四波较大的“战役”,从偷种土地到最后强行收割国营农场的农作物,虽然最后大多以失败告终,但库区移民的组织却越来越精密,行动配合日益强化。

库区移民建立了准军事组织,拥有一个“联合作战指挥部”,下面有四个大的“司令”,再往下还有五十多个小型的“司令”。移民的“司令部”不但有分管宣传的部门,还有以棍棒和农具为武器的“卫戍部队”,专门保证“司令部”的安全。

刘家洼乡党委书记前往苗福群(四大司令之一)“司令部”四面窑(有四间窑洞)劝降,一路颇多阻挠。与刘怀荣一样,苗福群的资讯传递方式采用的是战争年代革命根据地的“消息树”,每相隔几十米,一棵树干放倒,消息就传递了过去。快要接近“四面窑”。乡书记被一群手持棍棒的本乡移民包围住,乡书记自恃是他们的“现管”,勃然大怒,骂了一句:“不要给脸不要!往回走!”

没想到,平常见了书记唯唯诺诺、恭敬不迭的乡民们,这时仿佛吃了豹子胆,怒吼一句:“政府欺负我移民呢?你敢骂人!”拥上前来就要动手打书记。

书记一看犯了众怒,吓得慌忙钻进车里,车还不及发动,这辆四门六座的客货两用车就被几十个小伙抬起来。如同坐花轿一般,乡书记被连车带人抬着晃晃悠悠、晕晕乎乎抬到了四面窑。抬头看去,苗福群所住的庵棚上面,红旗招展,棚屋门前贴着大红对联。横联:千辛万苦;上联:为移民返库区安居家园;下联:走北京上西安又到渭南。

来不及多想,乡书记被“押解”进帐。只见苗司令迎面盘腿端坐,背后的一幅墨宝是“茅庐生辉”……这阵势,这气派,直令作为“苗司令”父母官的乡党委书记倒抽一口冷气。

“老苗,你这样跟政府作对下去怎么办?不如回去,有问题让政府解决嘛!”乡书记鼓起勇气,劝道。

苗福群冷冷一笑:

“我这次来,就不准备回去。要回,抬棺材来!——我是要地不要命!来,就准备破釜沉舟!”

说完,苗司令不耐烦地皱皱眉,一挥手,乡书记被几个小伙拉胳膊扯腿地轰了出去。(《黄河大移民》)

“司令”的眼泪为谁而流

一九八五年,陕西库区移民闹“返库”终于惊动了当时仍在主政的胡耀邦和赵紫阳。当年五月,国务院召开专门会议,决定让库区内国有农场和军事部门让出三十万亩土地,安置希望回到家乡的库区移民。在经过了长时间的讨价还价之后,军方和国有农场终于让出了三十万亩库区的土地(不是耕地)。

然而七万四千名愿意返乡的库区移民所面对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富庶得令人垂涎的故乡了。国有农场和中共的军事部门还给库区移民的,大部份是堤坝外的河边地,和水源不好的盐碱地带。对此中央和地方政府再也无能为力,“总算是要回了土地”,一位主管的中央官员感叹,因为他再也不想和霸道的军方谈判了。

然而,国有和军队农场并不是简单的交还土地,他们不但把所有的建筑物彻底摧毁,留下一片残垣断壁,又有甚者,把几百年早已成荫的库区林木一砍而光。


林木的毁坏,使得良田成荒地。(GettyImages)

“公路两旁、村道渠边,全是一米多高的白碴碴的树桩……当这场毁林行为发生的时候,苗福群曾有过后来深为人们称道的壮举。那天,他闻讯紧急集合起鲁安乡的青壮年,青壮年中许多是他闹返库时的‘旧部’,也就是曾为保卫‘苗司令’出生入死的‘卫戍部队’。苗福群带领着忠心耿耿的基本队伍火急火燎赶往大路上,不顾死活拦路挡住装满树木的大卡车。

‘站住!你们有林业部门的砍伐证没有?’

‘……’

‘没有砍伐证,谁让你们毁坏林木?今天不能走;要走,你们从我老苗身上开过去!’

苗福群看见那一辆辆卡车上满载着的是绿森森的树木,有幼树,也有老树。那年轮一圈圈的老树里,他分辨不清哪些曾是他们平民乡的树木,他们曾为那一片绿茫茫的林木骄傲过,如今,阔别二十多年,他们要回来了,而它们,却几乎全部被执行了‘死刑’……苗福群两眼含着怒火,一手叉腰,另一只长满老茧的手高举着,一动不动站在大路中间。

人与车,对峙了足有一两个小时。

后来,苗福群被匆匆赶来的干部们好说歹说劝了回去。树木已毁,阻拦又有何用?干部们深恐在这多事之秋部队与移民或农工再发生新的冲突和械斗,他们只能拖拽开这个又高又瘦的倔老头。

苗福群眼看着拉满树木的卡车远去,突然大放悲声。六七十岁的老汉哭得极其伤心,干部们简直为苗福群的眼泪所惊愕:在干部的记忆中,这是雄赳赳、从来不肯低头认输的‘苗司令’风雨人生中唯一一次落泪。

苗福群哭,是为黄河滩哭。作为黄河滩人,他深知林木对黄河滩的重要性。黄河之水无情无义,漫上滩来泥沙俱下水土严重流失,有林木才有昔日平民乡的富庶,没有林木今日鲁安乡必受穷困。苗福群预见到了这点,所以他哭泣了:黄河滩人哪,失去绿色的黄河滩人,数年之内,甚至在百年之内,你都无法再造出那一片绿茫茫的树林,再造不出平民乡的富庶,你将饥饿,你将贫穷。”(《黄河大移民》)

故乡不复旧模样

故乡的土地,也不再认这些多年的游子。由于下游泥沙的淤积,渭河成了水灾频仍的虐河,中型的降雨就带来特大型的洪水。而地下水位的提高,使得许多土地成为难以耕种的盐碱地。回到故乡的移民们,再也无法恢复过去的生活。

中国政府虽然同意库区移民返库,却不愿意出钱安置,因此推出“自迁、自建”的政策。这些迁移多次、经历多年贫困生活的农民,再也无力重建家园。陕西渭南市政府按照人均耕地和宅基地两亩的数字,把收回的土地重新分给库区返乡移民,但其中接近十五万亩的土地,却被地方政府截留。库区移民回到故乡已经接近二十年了,但他们无法回复旧日的生活水准,绝大部份仍然陷于贫困。

最近,库区七万多名返乡移民发表公告“收回土地所有权”。从“返陕”、“返库”到“收回土地”,代表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个的农民自发运动,它也显示了一个递进的抗争过程,这是一种对制度性进行反思的觉醒,或许它真的能够在中国掀起一场真正的风暴。

(1/29/2008 8:13:0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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