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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围墙痕迹虽褪 和平革命范例长存


【明见网11月10日讯】记住,记住11月9日这一天。但谁会记住呢?如果您未看这个专栏的标题,难道您会立即知道,我提到的是柏林围墙在18年前的明天(11月9日)倒下来的事吗?

诗人罗伯特・洛厄尔曾说:日期老去比我们还要快,在许多时候,他说的倒是真的。
对老一代的中欧人来说,11月9日意味着“Kristallnacht”,即1938年的“破碎玻璃的夜”。当年,纳粹恶棍捣毁了犹太人商店的橱窗,市内满街都是破玻璃。对那些更老的人而言,这一天唤起了希特勒的试图在1923年11月8-9日发动政变的回忆。一个11月9日走了,又来另一个11月9日。

或许(但愿不是如此),在未来几年内的一个11月9日,会发生一次恐怖份子试图在柏林发动攻击的事件(让我们希望有关行动失败吧)。假若如此,德国人就得决定他们想纪念欧式的九一一,还是美式的九一一。

本星期初,我与一个长期在东德居住的朋友度过了一个下午,他给我1989年时才三岁的小儿子,介绍围墙过去存在的地方。那里已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几堆旧水泥块和几把沙子(这里一度曾是“死亡地带”,即从前东德逃亡者被射击的地方),一些影像甚粗糙的博物馆相片,一份纯然和依稀的记忆。伊朗电影《Persepolis》里展现的波斯古城遗迹,都要比这清晰。

对那时身在柏林的我们来说,这段经验是令人难忘的,那也是足以改变一生的时刻。一些长期被关的朋友,都突然获释。可是,要跟一些当时不在现场的朋友解释这些体验,也许真的需要一位小说家的功力。

一份本地报纸的图片,展示了孩子们张开手指、触摸一件由南韩艺术家架设在勃兰登堡门前的围墙复制品的情形,复制品由彩色塑料制成,内里透光。图片说明指出:“感觉它是怎么样的。”或者,它可以说明围墙不是什么东西。

这种遥远的感觉,并非纯粹因为时代或距离在用功。我上述那老朋友的长子,曾在1989年夏天逃出匈牙利的铁幕,奔往奥地利,那一年他21岁;现在他是柏林西城的神父。晚饭时我问他,如果他在这个礼拜引据自己的经验讲道,教区内的信众会有什么反应。

他说,不会有什么反应。西柏林的信众大概会想:他又来了,又拿他的东欧往事来烦我们了。那就好像一个老爸,无数次重提自己的越战或二战当兵故事,当他又开始这话题时,家人们都唯有发闷。

但试想像一个在1989年11月9日早上生于在东柏林这儿的年轻女郎。她会如何庆祝她的18岁生日,又会如何思索自己的长大成人?我的友人们说:“跟西班牙或英国的人没两样。”西班牙大概是个较洽当的比较。当然,人们一般会认为,她诞生前的是一段漆黑黯淡的过去──对马德里的年轻女子来说,那就是佛朗哥独裁统治的阴影。然而,这跟你自己人生的关系是极其薄弱的。

许多历史学家把柏林围墙倒下视为“短促的20世纪”(1914-1991,又称极端年代)结束的标志。那么,为何这件划时代事件这么快就从人们的生活经验中褪色?也许原因是,打个譬喻,它不像7月4日(美国独立日),它没有开创一样至今仍伴随着我们的巨大新事物(例如美国)。它是一个重大的结束,而不是重大的开始。

柏林围墙倒下的第二天早上,就有许多重大的问题浮出了。德国如何能够(又应否)和平统一?多年来废除了几乎所私产、阉割了法治、以“无产阶级专政”挤走了民主的共产主义,如何能够(又应否)变换回资本主义?

那时候有一个笑话:我们知道你能够把水族箱变成一碗鱼汤,但你能够把鱼汤变回一个水族箱吗?

十八年过去了,这些问题已得到答案。是的,你有这能力。开车驶进东柏林的市中心时,我留意到一间嬉皮另类风格的店子,店门上有一句开冷战路标玩笑的文字。那句有名的柏林路标原文是:“你即将离开美国区”(意指离开西柏林,进入东柏林/苏联区)。该店的新句是:“你即将离开资本主义区”。当然这不是真的,即使在这间另类商店内,也是资本主义话事。

资本主义胜利的终极证据,可见于近数周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和《金融时报》的一幅夺目全彩广告。广告中是思索中的戈尔巴乔夫(前苏联领导人),他坐在车厢后座,窗外可以清晰见到柏林围墙仅存的一截。他身边放着一个路易威当(Louis Vuitton)皮包。这位世界历史名人兼我们那一辈的英雄,如今正在为这家名牌厂商卖广告。十八年过去了,对我来说,这帧广告就是诉说我们这个时代的最完美标记。

那么,当年那个叫人难以置信的11月夜晚,那个人们跨墙而舞、为自己写下历史的夜晚,到今天还留下了些什么?正如东德小说家沃尔夫(Christa Wolf)最近神伤地问道,“Was Bleibt”(留下了什么)?

我相信,除了我们正在褪色的记忆外,至少有一件有将来的事,还能存活下来。围墙倒下的形象,也许是世界上最能标志“公民抵抗”(亦即民众非暴力行动)取得胜利的著名一幕。围墙倒下后,莱比锡和其他东德城市出现大规模的和平示威。正如当时一名东德工人告诉我:“你瞧,这证明列宁错了。列宁说过,革命要成功,就要透过暴力,但我们这个是和平的革命。”

一些人把这称为东德的“烛光革命”。这场革命继承了许多前人,像力主非暴力运动的甘地、马丁路德金、波兰团结工会。它也启发了许多后人的运动,像几天后在布拉格发生的天鹅绒革命,南非、斯洛文尼亚、塞尔维亚、乌克兰的变天,还有最近以僧侣为首的缅甸示威(它已匆匆被冠以“袈裟革命”的名号),以及当下巴基斯坦司法界人士的抗议(不妨预期它会被称为“律师革命”)。

我正在参与一个很棒的研究项目,研究由我的牛津同僚罗伯特斯(Adam Roberts)率领,内容是审视这些公民抵抗的个案,尝试找出为何它们有些成功、有些失败。单靠勇气、梦想、有技巧地组织和平示威是不足够的。还有其他的权力因素,例如军队和警察、殖民历史的影响、邻近国家、国际传媒、经济力量等。

你需要有你的戈尔巴乔夫、你的科尔、你的西方电视摄影机,还有,你的党领袖得愿意放弃,没有出于愤怒而开一枪。但你还需要有公民上街,点起烛光、拿着横额、呼叫口号,并且有相当的和平参与人数。没有他们,就没有革命。有了他们,你可以改变世界历史的轨迹,即使是在拥有核武的超级强国面前。

所以,也许这个日子会褪色,范例终会长存。

(来源:亚洲时报在线,译自2007年11月8日英国《卫报》,作者Timothy Garton Ash)@


(11/10/2007 7:58:0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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