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涛 言论自由是汽球上的「针眼」──随感(之1)
近来从网上得知,著名作家沙叶新先生表示他本人赞同「三个代表」这一说法,而著名的李锐先生(北京)也持相同的看法。难道「三个代表」果真已经宣传到位、并且已经深入人心了?
江泽民在2000年5月14日的一篇讲话文章《「三个代表」是我们党的立党之本、执政之基、力量之源》中说:「始终做到『三个代表』,是我们党的立党之本、执政之基、力量之源」。这话似乎不假,冠冕堂皇,甚至还有点神话色彩,就好比美国电影《指环王》里那个法力无边的「魔戒」。但尽管如此,所谓「三个代表」也未必能涵盖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们就像是一些美丽的汽球,随风飘到很高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种令人心驰神往的力量。但它们终归是飞不高的,飞不出大气层去。这个大气层就是「自由」,而人们手中那根系绳,就叫作「民主」。也就是说,「自由」是相对的,而「民主」也不过是一种方法,是由人们控制和操作的。
「三个代表」既然是「我们党」的立党之本、执政之基、力量之源,那么它就应该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民主、自由、人权」这样一些人类社会生活的基本常识问题。遗憾的是,这些问题在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论「三个代表」》(江泽民著)中很少论及,甚至避而不谈。但我却在1944年6月13日中共《解放日报》发表的毛泽东一篇讲话中得到了答案(《历史的先声》第一篇,汕头大学出版社出版)。这篇讲话是毛泽东答中外记者团提问的内容,题目是《中国的缺点就是缺乏民主,应在所有领域贯彻民主》。毛泽东说:「政治需要统一,但是只有建立在言论、出版、结社的自由与民主选举政府的基础上面,才是有力的政治」。毛泽东当年虽然没有提倡什么「三个代表」,但他却清楚地说明了「只有……,才是……」
这么一个浅显但极其重要的为政之道。
当然,毛泽东说的是一套,做的完全又是另外一套,而江泽民则乾脆「三个代表」一番,鸡鸭鱼肉、江河湖海就全都有了,大手笔也!
但再大的手笔,也有漏洞,这个漏洞不大不小,就针眼般大。不信,若拿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这些「小针」去戳戳看,会是什么结果呢?反正足球是戳不动,篮球是戳不动,不经戳的,也就这些花里胡哨、经看不中用、经吹不经戳的汽球了!
历史的「先声」成了历史的「玩笑」──随感(之2)
由笑蜀编辑、汕头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历史的先声──半个世纪前的庄严承诺》一书,封面上印的是毛泽东一幅头像的老照片,粗略一看,以为又是党中央最新的「文献」选编之类指定读物,但翻开内文,尽是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字眼:
「中国的缺点就是缺乏民主,应在所有领域贯彻民主」、「一切光荣归於民主」、「民主的才是合法的」、「新闻自由──民主的基础」、「人民文化水平低,就不能实行民选吗?」、「一党独裁、遍是是灾!」、「党员犯法应加重治罪」、「结束一党治国才有民主可言」……
这是怎样一个令人由衷热爱的党啊!这是怎样一项令人为之奋斗终身、并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传大而光荣的事业!
然而,现实毕竟是残酷的,半个世纪过去了,回头张望,一片苍茫和血腥,满腹心酸和无奈。这些历史的「先声」,竟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历史的「玩笑」,且还在一本正经地开下去!
谎言已经说了一千遍──随感(之3)
人常说,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那么,作为21世纪的读者肯定要问:《历史的先声》里那些庄严的承诺,究竟是真理、还是谎言?
如果说,当时共产党就是为了实现日後(指现在)的「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报纸」这样一个「独大」政权而撒下的弥天大谎,那么,当年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们,还有什么可值得纪念的意义?反之,当时的共产党就是真心「反对『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报纸』的法西斯化新闻统制政策」(《解放日报》社论,1943年),那么,今日将其真理变成了谎言的「江核心」之流,又何德何能来吹嘘他们的「三个代表」理论呢?
宣传机构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铺天盖地宣传「三个代表」的伟大理论,口口声声「与时俱进」。然而,腐败照样四处流行,打击异己份子的行动照样在进行,司法黑戏照样在天天上演,买官卖官照样屡禁不止。这一切,和「三个代表」对照起来,是多么鲜明的反差!如果有人有心统计一下,「三个代表」的宣传次数早已超过一千遍啦,已经千千万万遍了!它早已经自动「晋升」为真理了。它简直就成了真理的「魔戒」!它简直就是中国大陆版本的《指环王》!
知识份子的「小」与「大」──随感(之4)
鲁迅先生的一句「……看出皮袍下的『小』来」是描写知识份子心态最精典的比喻。
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知识份子被折腾得「大」「小」的「大」都还顾不上细细数落呢(比如著名的「胡风」案),更何况市场经济「一条大河波浪宽」,知识份子忙得扑腾都不亦乐乎,哪有心情去寻些个皮袍下的「小」来并细细剥之呢?
中国大陆著名的民间出版家贺雄飞先生,因出版了几十套「黑马文丛」而在知识界、文化界、教育界、新闻界名声大震。许多作者因之而一夜成名,像一匹匹冲破思想牢笼的「黑马」,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在此时的政治背景之下,贺雄飞的壮举无疑是一种英雄行为,必将在中国出版史上写下光彩的一页。对贺雄飞,褒扬者自不必说,然而贬损者也不计其数。
我所知道的贬损者有两种:一是贺雄飞曾冒著极大的政治风险和资金风险为其出版过著作的几位作者,抱怨贺雄飞贪婪、刻薄、克扣或瞒报了应付给他们的稿酬,认为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另一种是贺雄飞曾经高度评价的一些知识份子或名气较大的作家(也包括贺雄飞较器重的、潜力较大的作家,因受贺的直率批评而心怀不满的),每每谈论起贺雄飞就不屑一顾,认为他只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是善於搞市场运作和媒体宣传炒作的商人,而不是一个知识份子。
大家说起贺雄飞的这些「小」来,好像还特别起劲,特别义正辞严,特别慷慨激昂,特别大义凛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贺雄飞是有「小」的一面,但这些人就是不肯多谈贺雄飞的「大义」来。比如说,因不便宣传等多种原因,许多人不了解或无法购到《历史的先声》的这本书,贺雄飞就大批、大批地赠送,送给他热爱的学者、教授,送给他尊重的知识份子,送给关心他、帮助他的人。我自己就曾亲自帮他从库房里搬过书,帮他送给刚刚在我面前大骂贺雄飞的人──对一个商人来说,这些书就是钱啊,就是自己积压的周转资金。贺雄飞说,他给许多朋友送过书,送出去的书不计其数。一位也大骂他是「奸商」的作家,就得到过他送的价值近千元的书!
《历史的先声》这本厚不过349页、价值人民币20元的普通的书,它不但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大」与「小」,一个政党的「大」与「小」,更能见证一群中国最活跃的知识份子的「大」与「小」来。想来真使人感慨万分!我手头这本《历史的先声》也是今年6月间贺雄飞先生在北京赠送给我的,在帮他搬书时专门提早扣下的一本。今作此文,也同时表达一份谢意!
(民主论坛)
(11/24/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