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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讲真话的中国人:遇罗克


一九四九年,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上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可是谁想得到神州大地出现了比西方的种族歧视和印度的种姓制度更黑暗的人权歧视现象。数以千万计的青少年从一出生就注定不能享受与其他同龄人同等的权利,因为他们的父辈或祖辈是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和右派,他们天生就没有资格和别人一样去升学、参军和就业。

人权歧视在文革中登峰造极,在当时公安部部长谢富治的纵容下,先是北京郊区大兴县,再是湖南省道县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各地爆发了滥杀地富分子及其子女的狂潮,受害者唯有听天由命,像弱小动物一般孤苦无告,然而在高举的屠刀下,连他们襁褓中的婴儿也不能幸免。这血淋淋的屠杀给中华人民共国留下永难洗刷的耻辱。

遇罗克品学兼优,两度报考大学都被拒於门外,就因他的父母留学过日本,回国後又经营铁工厂。遇罗克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刻苦研读从马克思到卢梭的大量名著,进行艰苦探索。文革初期,红卫兵响应毛泽东「造反有理」的号召,高呼「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口号,挥舞铜头皮带杀向全社会。在中国血流遍地、哭声震天的时候,遇罗克拍案而起,公开发表了长篇论文《出身论》,对反人权的血统论进行了无比猛烈的批判。文章一问世,就赢得千百万人的强烈支持,但也冒犯了文革当局。遇罗克一九六八年初被捕入狱。

遇罗克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也意识到自己的宿命。他进监狱後对难友说:「何为不朽?不朽在於引起後人的共鸣。」他深知为真理而献身的代价,但其中并不包括自己的尊严。他说:「假如我也挨斗,我一定要记住两件事:一、死不低头;二、开始坚强最後还坚强。」

牢房里有个名叫张郎郎的干部子弟,很佩服遇罗克的才学和胆识,问他:「你为一篇《出身论》去死,值得吗?」遇回答:「值得。」他对张说:「你过去一直生活优越……对家庭出身问题没有体会。而我几次高考,成绩优异,都没有考上。像我这样的并不是一两个啊。可以说,从我们能奋斗的那天起,就是被社会歧视的。你不了解我们这些人的社会地位和心情。」

遇罗克说,他没有想到一篇《出身论》影响这大,全国各地那多感人肺腑的来信,常使他读著流泪。「我永远忘不了,有姐妹俩哭著找到我们,一再说:『收下我们吧!哪怕整天给你们端水扫地都愿意。』为了他们,值得死。」

遇罗克热爱生活。他在牢房里帮助过许多人,跟难友一道回忆《中国古诗集》,从屈原的《渔父》到谭嗣同的《绝命诗》,差不多有三五百首。遇罗克还背熟了《橘中秘》、《梅花谱》等棋谱,能跟别人下盲棋。他也留恋生命,他故意说跟大名鼎鼎的反周恩来组织「五一六」有关系,让当局白费力气四处调查,为自己翻案争得了一段长时间。遇罗克在法庭上恳切提出:「希望政府能将某些材料核实一下,听听我个人的申诉。」但这个起码的要求也被拒绝了。

审讯当局向遇罗克宣布将被处决的消息,问他最後还有甚话要转达给家人时,他挖苦地说:「我想要一枝牙膏」,把主审气得脸色发青。在临刑前夜,遇罗克跟死囚牢里的难友们「举办」了一次特殊的「晚会」,各自在单人牢房里,唱起了自己喜爱的歌,有合唱也有独唱,唱了整整一夜,互道珍重,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一九七零年三月五日遇罗克惨遭处决,结束了宝贵的生命。
(9/18/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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