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網】日本人從事手工或者某種傳統專業技能,都稱為“職人”。以往職人大多是代代相傳,重視第幾代傳人的身份,職人也以專業技能自豪,並對自己技能有著精益求精的執著。
這種職人引以為豪的執著,日文用“職人之魂”來形容,這個很難用中文具體詮釋的詞彙,除了包含對專業技能的極致追求,也包含傾入靈魂般的用心製作過程,同時還帶出職人獨特執著的個性,或某種道德義氣的牛勁。或許這個“魂”字,已恰如其份地點出了其中深層的含義。
除了傳統技能,隨著現代社會發展,各行各業全新的職人也相繼出現。
三位來自日本與台灣的手工技師,用各自不同的生命故事,演繹出相同的心物合一境界,勾勒出鮮活的e世代“職人之魂”。
四十年來,憑著微妙的感覺,谷政久精準地找到鉛球的重心,逐一手工打磨。他製作的鉛球可以令選手在投擲時,在空中飛距拉開一至二米。
為鉛球的誕生 注入靈魂
手工鉛球高人:□谷政久
文、攝影 ◎ 任子慧
□谷政久擁有世界一流的鉛球製作手藝。 打磨前,□谷手握著鉛球詢問:“你哪邊比較硬?”透過鉛球的回答,□谷總能準確判斷打磨的方向,找到重心的平衡點。而心情不好時,做出來的都是不良品。
在中國當局武力鎮壓西藏事件後,各國譴責聲不斷,跟中國臨近的日本,卻遲遲不見有人公開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前不久,一位不起眼老伯的舉措震撼了日本社會。
今年七十五歲高齡的老伯□谷政久(Tsujidani Msahisa),擁有世界一流的鉛球製作手藝,他製作出來的鉛球,在鉛球選手中評價甚高,連續三屆奧運投擲鉛球金銀銅牌獎得主使用的鉛球都是他親手製作的。
但由於中共對西藏僧侶的武力鎮壓,□谷公開表示拒絕為北京奧運製作投擲用鉛球。
三十二個鉛球失蹤,一夕成名
十六年前,初次獲選擔任製作奧運比賽用投擲鉛球的責任,□谷事前就已經寄出三十二個手工鉛球,然而就在奧運開幕的前幾天,主辦單位發現□谷製作的鉛球中有十六個鉛球不翼而飛,於是□谷只好再趕工做出十六個鉛球郵寄過去。幸虧鉛球項目在奧運開始的一周後舉行,及時地將鉛球運到會場。然而賽事完畢後,後備的十六個鉛球又再次不翼而飛了。
原來,投擲鉛球的選手沒有自己專用的鉛球,只能在賽事當天由大會提供,選手們從中挑選出適合自己的鉛球,由於舒適合手,因此鉛球被選手偷偷拿回去作為私用。
由於事件關乎西班牙以及奧運主辦單位的面子問題,鉛球失蹤事件不了了之,但鉛球製作人□谷先生因而在業界一夕成名。四年後,一九九六年第廿六屆美國亞特蘭大奧運賽事場上,□谷工業製作的鉛球,獨佔所有鉛球投擲項目。
講究重力重心,逐一打磨
□谷工業的手工鉛球,直徑為十一至十三釐米,但重量卻有七點二六公斤,不靠電腦車床,每一個鉛球的誕生,都注入□谷製作的心血。擁有近四十年鉛球製作經驗的□谷,憑著感覺去判斷鉛球的重心,一一加以用心打磨。
擁有近四十年鉛球製作經驗的□谷,憑著感覺去打磨鉛球。前日本鉛球教練小山裕三對這個講究重力重心的制球過程珍惜萬分,他說:“握著□谷的鉛球很融洽,感到與鉛球已經融為一體。”
當初拿手工鉛球去奧委會申請時,□谷曾經遭到嘲諷訕笑。他直言,只要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將其做好,不管別人怎樣嘲笑絕不在意。憑藉這份堅持,□谷最終得到西班牙巴塞隆納奧運會的使用認可。
□谷工業生產出的手工鉛球,制球過程講究重力重心,握起來順手舒適。陳舊木樓,成就奧運鉛球
□谷工業的廠房位在日本琦玉縣富士見市商店街一角的一座陳舊兩層木樓,一樓作為工廠,二樓是□谷一家人的住所,表面看上去與一般的舊民宅沒啥區別。當我們到達時,慈祥樸實的□谷先生已經在門口迎接,他微微笑地說:“不出來迎接,很難找到的。”的確,怎麼也想像不到在這個不起眼的陳舊日式民宅區裡,不大的廠房卻誕生出世界一流的鉛球。
有記錄顯示,出自□谷之手的鉛球,可以令選手在投擲鉛球時,在空中飛距拉開一至二米的距離。故□谷製作的鉛球在業界相當出名。連續三屆奧運金銀銅獎牌得主所選用的鉛球,全都出自於□谷之手。
出自谷之手的鉛球,可以令選手在投擲時,在空中飛距拉開一至二米的距離。重心的位置決定投擲鉛球的距離,所以製作鉛球的重心就成為鉛球品質的關鍵。
在□谷製造的鉛球還沒有站上國際舞台之前,大部份的鉛球製作都是經過數碼車床製造。但比賽用的鉛球規格嚴格,一個重達七點二六公斤的鉛球,只能有五克至二十五克的差值,很多依靠數碼電動車床生產出的鉛球,都達不到如此精密嚴格的規格,不良品高達七成,令很多訂購商卻步,因此最後訂單都轉向手工製作的□谷工業。
製作鉛球的打磨完全依靠感覺,製作過程非常細致且相當耗時。□谷說,鉛球訂單不斷,且製作時間也十分有限。鑄模工作也很辛苦,因為室內溫度會影響鑄造出來的鐵球膨脹或縮小。
婉拒技術輸出,堅守做人原則
□谷工業的技術不單停留在鉛球方面,其他小型金屬的手工打磨也享譽業界,不斷有人出資要求他釋出相關技術,包括巴基斯坦、巴西、美國、印度等國。美國方面曾經有人三番兩次前來拜訪,表示願意出價三億日元邀請□谷擔任海外技術指導,去年一月中國方面也有人找他,但都被他一一婉拒。
眼看一筆一筆交易付諸流水,□谷太太及孩子都難以理解這是一種什麼執著。但是對於□谷來說,這樣的技術是經過長年的經驗積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傳授得了的。同時也是因接受多位人士的建議及智慧,才有今天的成績,如果將此技術輸出海外,等於是出賣了他們。他說,這也許是他做人的準則。
鉛球有生命,可以與之溝通
談起鉛球製作,□谷馬上滔滔不絕。最初,從材料應用、選材等經驗,都是他從零開始學習起,並親自前往鑄造公司學藝,學習及感觸各種金屬的特質。因為四季不同的氣候都會影響到金屬材質的密度,因此冬天與夏天鑄造出的半成品,冷卻時間不同,相差一天,而且大小也相異。經過一年半的學習,總算摸清了它們的特性。
□谷表示,即使這樣,每個鉛球並非千篇一律,各有其特性。□谷就像在談一件開心的事情,他說,“很有意思,鉛球跟人的脾氣很像。”
每次在開始打磨前,他會手握著鉛球詢問,“你那邊比較硬?”自然鉛球就會有反應。他解釋說,敲打一下鉛球就會產生聲音傳導,他就是通過鉛球的回答來判斷打磨的方向,找到重心的平衡點。□谷接著說,“你別看鉛球好像沒有生命,其實都有生命,可以跟它溝通上。”他直言,一個鉛球的誕生,就像注入自己的靈魂一樣,所以他認為鉛球就等於是自己的分身。
也因此,如果自己心情不好,或者狀態不穩定時,鉛球也會有反應,所以做出來的東西都是不良品。因此他在心情不好時,會停止工作。
堅持人權與正義 別無他選
文、圖 ◎ 任子慧
公開拒絕提供北京奧運鉛球後,收到上百通支持的電話。由於公司連續三次“獨佔”奧林匹克大會競技場上的鉛球使用權,因此北京奧運開辦一年前就不斷有人聯絡□谷,商談提供鉛球的事宜。而他另有想法。
早在二零零四年看到日本足球代表隊在重慶遭到當地觀戰民眾的粗暴侮辱時,□谷就非常不理解。隔年在大陸發生了反日遊行,尤其看到中共公安對向日本大使館扔擲石頭的人群視而不見、不去制止時,他說:“當時我就明白,原來所謂的反日遊行是中共在背後操控。”
之後隨著媒體不斷地揭露,中國產的有毒食品,以及看到發生在中國的人權迫害等事情,導致最後回應中方是否應邀製作奧運用手工鉛球決定時,答案立判──拒絕。
對於中共提出體育與政治應該分開的說法,他認為,“根本的問題是一樣的,不珍惜人的生命,難道會重視體育嗎?”“一邊對人權進行打壓,另一邊卻舉著象徵自由和平人權的火炬,這種行為不會得到世人認同的。”他搖頭說道:“猶如一隻手拿著火炬,另一隻手卻拿著大刀。”
自從□谷公開表示拒絕提供鉛球後,給日本社會帶來十分大的波動。他表示收到上百通電話的贊同及感謝,甚至連明信片、信件也不斷湧入。他微笑地說:“沒想到引來這麼多人的關注。”他接著說,自己並不覺得做了什麼偉大的舉動,想不到連海外的媒體也打電話來要求採訪。事實上,就在我們前往採訪的同時,已經有另一家日本電台在一旁等候了。
最後他說:“看到現在的新聞,覺得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這樣侵害人權的國家沒有資格舉辦奧運。雖然覺得對那些鉛球競賽的選手有些歉意,但是作為一個‘職人’應有的氣魄,並非只要出名就好,而是要付上自己的真誠實意才是最重要的。”
為四年後的倫敦奧運會提供鉛球,是□谷先生目前的目標。
經歷戰爭,正義反對殘害
堅持手工製作的□谷,懷念消逝的手工年代,他說,以前雖然沒有特別的鑑別機器,但是他們都從生活經驗中積累智慧與經驗,往往比課本上所傳授的知識還實用。
□谷生於一九三三年,談到兒時的經歷,老先生露出童真的一面,敘述當年印象最深刻的小學經歷。談話間,赤子之心表露無遺。
二次大戰結束前,當時小學六年級、住在東京的□谷說,那時幾乎每天都要躲空襲,學校老師於是教孩子們如何辨認空襲炸彈的方向並逃躲。
□谷記憶猶新地說:“聽到空襲警報之後,舔一下手指,指向天空,接著感覺風向,朝風向相反的方向逃跑。”原來,炸彈的時速會攪動風向。而“如果看到天空有一個圓點,就趕快逃開。”
他解釋說,空襲的炸彈都是長型的圓筒,如果看到是一個長型的就說明那個炸彈並非朝向自己的方向飛來,但看到黑色的圓點則說明這個炸彈正朝向自己的位置飛來。所以老師叫他們趕快朝其他方向逃開。
盡管很多時候依靠老師教導的方法避過空襲災難,然而殘酷的戰爭年代也使他看著平時一同嬉戲的同學失去生命卻無力挽回。
□谷永遠記得,小學畢業典禮是三月十五日,但幾位同班同學在三月十日那天的空襲中喪生。畢業典禮上,那幾位同學再也見不到了……
這個深刻的記憶,導致日後□谷看到無辜的百姓遭到殘害,油然而生一份正義感。
戰後的日本小學課堂。(法新社)正直的價值觀,純樸持守
在附近經營水上運動器材,今年四十五歲的□谷先生長子友孝,在採訪中一直默默地坐在旁邊,很少插話。其間,□谷先生的電話響個不停,還有其他媒體打電話來詢問採訪時間。
在□谷先生接電話的同時,記者有機會詢問□谷友孝對父親的感覺,他低聲地說:“從小父親很嚴格,很少跟父親聊天。今天還是第一次聽父親說小時候的故事。”□谷友孝形容父親非常嘮叨,從小對兄妹五人要求甚嚴。他舉例說,父親要求吃飯不能出聲、坐時要有坐姿、筷子應有正確的放法、不能浪費米飯及吃飯不能看電視等。雖說如此,友孝先生也笑著說,自己也是用同樣的方式管教自己的孩子。
對於父親這次拒絕提供鉛球給北京奧運舉辦單位,他淡淡地說:“沒意見,拒絕也沒啥不妥。”
自從拒絕事件在媒體曝光後,□谷不斷應付多家海內外採訪媒體,有時一天同時接受五家媒體的專訪。但對於媒體如何報導、何時報導,□谷並不過問。甚至連日本國內的電視台報導內容,父子倆也異口同聲說:“沒有啥好看的,說來說去都是那些。”父子倆純樸中又帶點堅持的個性,展露無遺。
──本文轉自第69期《新紀元周刊》封面故事
http://mag.epochtimes.com/071/1.htm
(5/27/2008 9:00:00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