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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軍醫日記:劉少奇最後的二十七天

孫文廣:五十年後我的懺悔


◎孫文廣

【明見網9月16日訊】五十年前,1957年,我是山東大學物理系的學生,我成了反右運動的積極份子,不但批判會上發言踴躍,而且寫文章,批判我的兩位同學兼好友的“反黨”言行。他們後來都被打成“右派”,趕到農村22年,吃盡苦頭。

(一)同班同學被打右派後的遭遇

當年分配工作,我們班除了兩位右派,其它同學不論成績優劣全都留大城市,到了高校、科研單位,很多去了北京、上海。只他們兩人被趕到農村中學,這兩位同學王文誠和沉榮鑫,分別是我們的班長、團支部書記,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後來他們的遭遇異常悲慘。

其它同學工資一年後轉正都是50多元。沉榮鑫1957年被留校查看,只發18元的生活費。1958年,分配到山東臨沂二中,每月工資25元(比當時一般工人都低),1963年摘帽後改為39元,一直到1979年右派改正,才發50元工資。較之我們落後了整22年。

王文誠被打右派後,分到浙江三門中學。遭遇和沉榮鑫很相似。工資在1957年是27.8元,62年43元,79年才改成50元。

因為是右派,所以在57年以後的政治運動中,他們都是專政的對象,“只准規規距距,不准亂說亂動。”22年之中在精神上所受到的摧殘非三言兩語可以描述。

(二)所謂的“反黨”學生

兩位“右派”同學都是我大學時的好朋友,經常在一起聊天。剛入學,王文誠學會了跳舞,就來當我的老師。他是安徽人,特別喜愛黃梅戲,經常哼唱,在他的影響下,我們班上的很多同學也都能唱幾句“天仙配”。當時我們班同學之間,本來是一個和睦、融洽的集體,大家坦誠相見,對問題常有爭論,但不傷和氣。

1957 年春天,黨中央號召“幫助黨整風”,讓大家提意見,各人從不同角度說出自已的看法。團支部書記沉榮鑫,為了發動同學鳴放,給黨提意見,在動員會上說了句 “黨又不是神仙,也是有錯誤的”,為了鼓勵大家提意見,他還說:“當年地主當家,他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但別人卻看得很清楚”以後反右時斷章取義,說他把 “共產黨比作地主”,講“黨不是神仙”,是反黨,他成了“右派”。

57年鳴放時,王文誠同學說大學政治課的馬列主義內容中有些是教條,反右中批他講“馬列主義是教條”,後來79年右派改正,他的這個講話仍被認為是錯誤的,留在改正結論中作為“尾巴”,直到1988年,才去掉了這個“尾巴”。

在轟轟烈烈的反右運動中,把在“鳴放”時的一些言論拿出來批判,定為反黨言行,一些同學被內定為“右派”,作為批判對象。而另外一些在鳴放階段不那麼激進的同學,被動員去批判右派,有些人成了依靠的對象,我自己就是屬於後面這種人。盡管我當時不是黨員,入團也剛一年。

(三)我為什麼積極投入反右

1957年我為什麼成了批判同學“反黨”言行的積極份子?

1949年中共建國,我還是個初中學生。我家庭出身“反動”,父親和大哥是所謂的“反動軍官”,他們49年去了台灣。就是這樣的一個出身,為什麼到了1957年我竟成了反右的擁護者呢?我想到有以下幾點原因:

回顧歷史,1949年後中共發動的“思想改造運動”是很成功的。教科書、政治學習、媒體的宣傳、還有文藝作品,在在對知識份子的思想改造中起了關鍵作用。當時意識形態灌輸,是在中共壟斷各種資源的前提下進行的,那時候在中國看不到相反的觀點,聽不到不同的聲音,我進入大學就樹立了共產黨“偉大、光榮、正確” 的觀念。

建國後,中共當局的統戰政策也很成功,在五十年代初,當局對“反動家庭”出身的子女,實行的統戰政策,比如1949年我的“反動軍官”父親去了台灣,家中生活困難,上學成了難題,而我從高三開始,一直到1957年大學畢業都享受助學金,沒有受到歧視,我的生活和學費都有保障。我自然產生了感恩思想,那些貧農和工人的子女對當局有感恩思想的更是大有人在。

當時只要說誰“反黨”,很多人就會群起而攻之。我自己就是這樣一種人。

(四)我的反省過程

1957年我批判“右派”同學,實際上是把朋友推下火坑。但當時我卻認為自己和“右派”同學只是觀點上的差別,沒有想到他們是“階級敵人”,是黑五類,也不曾想到後來會在政治、經濟上折磨他們,會把他們壓到社會底層,接受專政22年,把他們打成賤民。

我認識“反右”錯誤是在自己遭到了批判後。

反右後第三年,1960年,在反右傾運動中我在劫難逃,自己成了批判對象,批判的主要問題是不服從黨的領導,反對大躍進、反對人民公社。當時批判會由黨支部組織,物理系黨員、團員都是批判者。連續的批鬥會,我只有接受批判的義務,沒有反駁的權利。心中非常的委屈,這時我才開始想起被我批判過的“右派”同學,感到57年對他們很不公正。

1964年“四清”中我再次遭批判,大字報貼滿牆,我的名字前掛上了“漏網右派”“反革命”,因為這些罪名,“文革”中兩次坐牢,多次關牛棚。

(五)我要在行動中彌補我的過失

在關押中,我終於有了時間冷靜地思考過去,反省自己,我感到自己應該為57年在反右中的言行懺悔,要用行動彌補過失。

1967年1月我從看守所回到學校,看到一些我的“右派”老師,被關押在學校中的“勞改隊”,我寫了一份大字報,為他們鳴冤叫屈,貼在了學校的大門口。第二年的“清隊”,這份大字報被定為“鼓動右派翻天”,我又被關進牛棚,受到嚴刑拷打。

後來我被以“現反”罪判刑七年,監獄中我進一步回顧反省,終於認識了一些大是大非。刑滿釋放,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同時發出兩封信,一封給家中報平安,一封給被我批判過的王文誠同學,向他表示道歉,這也是我在監獄中懺悔的結果,這封信是在監獄中打好了草稿的。

1982年我平反返回山東大學,直到現在還和兩位“右派”同學保持聯繫。1997年我們同學畢業40周年,在山東大學又重新聚首,使我有機會與他當面表示歉意。

今天回想起來,我當年成了反右積極份子,關鍵是自己缺少獨立思考,沒有認真地解讀歷史,沒有實地考察社會,不了解發達國家的現狀,對人類普世的價值觀缺少認知,對共產黨也缺少深刻的認識。我希望自己的經歷能給現在的青年人提供借鑑。@

2007年9月15日於山東大學

(9/16/2007 8:46: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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