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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棟樸素的小房子(上)

天邊 那片五彩的祥雲

那棟樸素的小房子(上)

──普林斯頓愛因斯坦故居側記


◎余傑

【明心網】對於一個人自身的存在,何者是有意義的,他自己並不知曉,並且,這一點肯定也不應該打擾其他人。一條魚能對它終生暢遊其中的水知道些什麼?苦難也罷,甜蜜也罷,都來自外界,而堅毅卻來自內部,來自一個人自身的努力。我孤寂地生活著,年輕時痛苦萬分,而在成熟之年卻甘之如飴。──愛因斯坦

從紐約坐火車到普林斯頓只需要一個小時左右。普林斯頓位於新澤西州西南的特拉華平原,東瀕卡內基湖,西臨特拉華河。它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鎮,面積約七平方公里,人口三萬多,其中兩萬多為大學師生。就規模而言,它不比中國一個中等的縣城大。在普通的全美地圖上,甚至沒有標注這個小鎮的名字。

然而,普林斯頓卻是一個世界聞名的地方,它的知名度遠遠超過了許多號稱“國際大都會”的城市。普林斯頓的著名,源於普林斯頓大學以及曾經在此居住過的若干宛如星辰般燦爛的大學者們──愛因斯坦就是其中最閃亮的一顆星星。

普林斯頓的火車站很小,簡直就像紐約一個普通的地鐵站。當我走出站台的時候,普林斯頓大學訪問學者、《當代中國研究》雜誌主編程曉農先生已經在等候我了。

從車站到程先生家中只需花費十多分鐘的時間,公路沿著河流曲折延伸。從綠樹的縫隙中可以發現,河水中有一支帆船隊在飛速行進。公路的另一邊則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一路上風景不時轉換,處處均是油畫般的味道。程曉農告訴我說:“這裡是美國國家帆船隊的訓練基地。普林斯頓大學的學生們也最喜歡帆船運動。”

程曉農的家在校園邊上,這是一排深紅色的平房,大約有二三十戶人家。前面是小小的停車場,後面是望不到邊際的草坪和灌木叢林。女主人何清漣正在廚房裡忙活著,今天我將有幸吃到她親手做的湘菜。在女學者中,何清漣的廚藝堪稱一絕。我相信,這將是我到美國之後吃到的最為美味的一頓飯。何清漣來此已經兩年多了,她告訴我,普林斯頓是一處寧靜的世外桃源。平時寫作累了,她經常挎上籃子到後面的草地和灌木叢中採摘蘑菇,又肥又大的蘑菇,採一次幾天也吃不完。這種詩意盎然的生活,在中國國內早已可望而不可求了。

離開飯還有兩個小時,程曉農驅車帶我去參觀普林斯頓大學的校園。其實,大學與小鎮早已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居住區,哪裡是純粹的校園。普林斯頓大學跟美國大部分的大學一樣,沒有高高的圍牆,其校門也毫不起眼。穿過一條狹小的柏油路,便是一道紅磚的拱門,程曉農告訴我,此拱門即為“費茲蘭道夫門”(Fitz Randolph Gate),門內便是大學的核心區域。進入拱門並沒有任何人檢查證件、詢問身份,與中國大學校門口森嚴的保安形成鮮明的對照。中國的教育者們總喜歡把大學當作監獄來辦。

這扇小門是普林斯頓大學的標誌性建築,它於一九零五年建成,面對著普林斯頓歷史最悠久的拿蘇街。建成之後的六十多年中,它大部分時間都關閉著,只有在重要人物來訪和每年畢業班離開大學時才被打開。到了動盪不安的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美國學生運動風起雲湧。普林斯頓大學校門的緊閉,成為許多學生抗議的焦點。一九七零年的畢業班集體請求校委員會將這道門永遠打開,以象徵普林斯頓大學拒絕將自己關閉在學術的象牙塔中,而是把自己的校門對外面的世界永遠開放。校委員會採納了畢業生們的請求。

但在這之後不久,又一個傳統在普林斯頓形成:每年的新生都列隊走入這扇門,加入普林斯頓大學這個集體;而每年的畢業生們都會列隊走出大門,象徵著他們離開了學校走向社會。傳說在入學到畢業的四年中間,任何走出這扇門的學生都會畢不了業。盡管人人都知道這只是一種迷信,但許多普林斯頓大學的學生還是“寧可信其有”,在四年中不邁過費茲蘭道夫門一步──不過,這個故事顯然是杜撰的,因為我在拱門前就發現有許多大學生來去匆匆。
盡管如此,這又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普林斯頓大學的故事──注重傳統是這所美國第四古老的大學最為顯著的特點。這座始建於一七四六年、比美國的歷史還要年長三十歲的學府,在它建成二百五十年之後,已經根深蒂固地植於它的歷史之中。這裡的樓房,好多都是美國國家級的文化遺產。

普林斯頓大學校園裡最宏偉的建築是大教堂,其哥特式的穹頂顯得神秘而莊重。據說,這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學教堂之一。教堂前是一個寬闊的廣場,兩邊是青翠的草地,青草在雨後顯得更加嫵媚,好像是從唐詩中流淌出來的。這棟大教堂是普林斯頓大學舉行開學和畢業典禮的地方,當地居民的婚葬禮儀也在此進行。在旁邊一棟建築的門口,豎立著一隻威風八面的青銅老虎。老虎是普林斯頓的吉祥物,我在威爾遜故居中已看到過同樣造型的老虎。威爾遜曾經擔任過普林斯頓大學的校長,“普林斯頓虎”一直被他放置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上。在他心目中,擔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比擔任美國總統還要光榮。程曉農告訴我,每年夏天在這裡舉行的畢業典禮上,都有很多學生穿著虎皮顏色的西裝,後面還綴著老虎尾巴,煞是威風凜凜。

紅磚小路將我引向校園那的深處。這片土地當年還曾經是美國獨立戰爭中的重要戰場,華盛頓的大陸軍幾度在此與英軍鏖戰。如今,這片土地宛如一個大公園,大部分建築小巧玲瓏、古色古香。常青籐爬滿牆壁,不愧為與哈佛、耶魯齊名的常青籐三大名校之一。普林斯頓大學的建築,風格不張揚、不炫目,內斂而深沉,也符合其保守主義的傳統。程曉農介紹說:“普林斯頓是美國保守主義思想的堡壘,風行美國大部分學院的左翼思潮在此最無市場。”
我們一邊參觀校園的風景,一邊聊起了普林斯頓的名人們。所謂“名校”,當然是“出名人的學校”。就文學方面而言,美國文學史上鼎鼎大名的斯科特費茲傑拉德就是普林斯頓的校友。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費茲傑拉德在其處女作、自傳體小說《在天堂的另一邊》中,就用大量的篇幅寫到了主人公愛弗瑞在充滿貴族氣息的普林斯頓的經歷。一九九三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黑人女作家托尼莫裡森是普林斯頓大學英文系的驕傲,她至今仍然活躍在講台上。普林斯頓還有一流的漢學家林培瑞以及剛剛退休的歷史學家余英時。當然,“名人中的名人”當推愛因斯坦。

因此,既然到了普林斯頓,愛因斯坦的故居不可不去。我們從校園中心驅車僅數分鐘,便到了愛因斯坦故居所在的梅塞街。梅塞街是一條有坡道的柏油小路,街道兩邊長滿了高大的橡樹,橡樹下掩映著一幢幢的兩層小樓。這些小樓初看平淡無奇,卻越看越有味道。程曉農說:“這一帶是美國精英薈萃之地,許多紐約文化界、金融界的名人都居住於此。”我們把車停在街口,步行前去探訪大師故居。雨後的街道一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清淡的草香。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偶爾開過幾輛汽車。現在正是大學放假的時間,也是大學最為安靜的時期。

走在梅塞街上,我可以想像當年在這裡漫步的那個一頭銀髮的矮個子老人,有時他手中還拿著一把小提琴。這樣的場景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對此,愛因斯坦傳記的作者庫茲涅佐夫在《愛因斯坦傳──生死不朽》中寫道:“普林斯頓的居民比起從未見過愛因斯坦的人更生動和更具體地感受到這位科學家的作用。但就是那些從未見過愛因斯坦的人,也能夠猜出他對人類幸福的堅定的、焦急的、感人的關懷。在這個意義上,普林斯頓的居民表達了對人類的共同信念。他們用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氛包圍了愛因斯坦。一方面,愛因斯坦從家裡沿著漫長的綠樹成蔭的小道走到研究院去或是走回家的身影已經習以為常,幾乎成為普林斯頓風光的一部分。對普林斯頓居民來說,同愛因斯坦交談幾句意見,就像同鄰居聊天一樣,乃是常事。此外,普林斯頓的居民又把愛因斯坦視為百年一遇的傳奇人物。”我沒有這樣的幸運,我來到這裡的時候,大師已經告別了這個世界。

我們數著一幢幢的門牌號,終於找到了梅塞街一百一十二號。這是一幢相當小的住宅樓,你可以在任何一個美國小鎮看到這樣的小樓。白色的、木結構的小樓,掩映在樹木之中,庫茲涅佐夫這樣描寫這棟小樓及其主人:“早晨,愛因斯坦沿著這條街道去研究院,再拐進一條枝葉更加茂密的林蔭小道,穿過小樹林和草地直達研究院的大樓。普林斯頓研究院被一個大公園環繞。草坪間雜著榛樹叢和長滿梧桐樹、槭樹、椴樹的小樹林。這裡還有許多果樹,特別是蘋果樹──秋天,林蔭小道上滿是樹上掉下來的果子。小道漸漸變成街道,兩旁是普林斯頓教授們居住的住宅,要不是照片使梅塞街一百一十二號住宅為全世界許多人熟悉的話,它在這種住宅中並不起眼。”在草坪的灌木叢中,我發現了幾隻蹦蹦跳跳的松鼠,當人走近的時候它們也不知道逃跑,依然自得其樂地玩著自己的遊戲。松鼠願意與人類親近,因為這裡的居民從來也不曾傷害過松鼠。我不禁想,這些松鼠的先輩,也許曾經在愛因斯坦的膝下歡快地遊戲。在思考的間隙裡,這些松鼠是愛因斯坦最好的玩伴。

──二零零四年一月二十四日,北京家中

(大紀元)

(6/29/2004 8:01: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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