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漣自1958年大躍進，在統計資料造假這一傳統習慣一直沒有得到改正，那麼近年來是愈演愈烈，統計資料摻水成了每年三月份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和全國人大向中央提的主要意見之一。
* 統計資料假到什麼程度？
今年如果大家留心的話，已經看到了外國好多報紙都在談這個問題，首先提出這個問題的是麻省理工學院的萊斯特舒若（Lester Thurow）教授，他根據經濟增長模型分析，根據常識，中國近年來不可能達到7%~8%的增長率，為什麼？農業經濟的現有形式不增長，那麼要達到7~8%的增長率，城市經濟得達到40%左右，這在世界工業發生史上都沒有過先例，就算中國最發達的上海也達不到這樣的經濟增長率，所以根據他模型的相關分析，他認為是不真實的。
這一點像我們這樣搞專業研究的其實早就知道這一點了。比如近年來每年報這個工業生產值，增加了30%多，實際上這是不真實的。為什麼？只要去除每年的燃料消耗，中國的工業結構能源消耗基本上是原來的能源結構，但近年來統計資料卻出現了自相矛盾的現象，一方面是工業在增長，一方面是工業企業消耗的燃料在逐年下降，這在能源結構沒改變下是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的。
還有一點就是在國家信息中心，曾經發布過這樣的一個資料，中國經濟只要每增長一個點就能增加1000萬個就業機會，那麼在這個改革開放以來，在1993年宏觀調控以前經濟增長幅度每年15~16%，宏觀調控以後的1993年到1997年，9~10%，以後就在8%上下。那麼要按照國家統計局另外公布的一組資料，中國城市的失業人口，現稱登記失業人口，不登記就不算了，統計局另外還有一個沒公布的資料，就是失業人口（即一個月工作一個小時就算還就業），城市是2000多萬，農村過剩勞動力才1.4億，那麼要按照我們的這個經濟增長率，增長兩年不就全安排完了嗎。一個點1000萬人，不就兩年就全安排完了嗎，一共16000萬人。所以它本身的資料是自相矛盾的。我這裡就不跟你們談這麼多需要非常專業的知識才能分析出來的問題。
我曾去過新疆，那裡區委書記跟我講，他們那裡州委書記向他匯報每年綠化的面積，報到第四年的時候，他們算一下，綠化面積以每年30%多的速度增長，增長到第四年的時候，綠化總面積超過這個地方的總面積。所以後來他就說，這個資料你得拿回去改，你們的土地總面積還沒有這麼大。
新華社也曾報導過一條消息，一個新華社的記者曾經到雲南去採訪，縣委書記有事情出去了，他就在桌子上順便看了一下他的材料，那時1999年3月份，他看到的材料是1999年12月份該縣的國民生產總值，還有各項指針都出來了，他提前九個月就知道了當年生產了多少，生產了什麼。所以我們這個統計資料摻水的問題是愈演愈烈，成了事實的事。
* 為什麼要強調經濟增長？
但是共產黨為什麼要強調這個經濟增長呢？因為過去他的合法性是建立在階級鬥爭這裡，後來改革開放以後就轉移到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上了，那麼經濟增長成了它們的合法依據，另外統一中國成了它合法性的唯一依據。這就是它反對領土分裂，在台灣問題上很敏感的一個原因。
* 農業和工業的現狀現狀
我再具體分析一下工業、農業。因為一個國家的經濟部門，無非就是加上現在的信息產業。第一產業是農業，中國是農業大國，農業人口至今還佔70%。中國農業情況如何？自1995年以來，佔中國勞動力70%的農業部門僅僅給中國GDP貢獻18%，給國家的財政收入僅僅只有10%，而這10%還不是來自於土地的收入，而是農民到外面打工，掙了錢回來上交的，很多地方的農民種田已經成了一種產出低於投入。我看到過數字總化肥的投資380元，賣了糧食以後僅僅得到300~350元，這年的勞動力白花了，農民種田成了一個無利可圖的事業。以前的洞庭湖區號稱是魚米之鄉，一直到清代末年還有這樣一句話，“湖管粟，天下福”，就是說那個地方生產的糧食夠整個中國的人吃了。現在那一帶，上萬畝的土地拋荒，土地承包給了農民，沒有所有權，都是使用化肥，土地鹽鹼化，沙化，大家都給它起了一個綽號叫“衛生田”，看上去白茫茫的一片。最熱愛土地的農民成了最不熱愛土地的農民。這跟土地制度有關係。農業帶給中國的影響大家都知道。因為中國有句話“安農以安天下”，到現在還是這個問題。中國畢竟是個農業國家。
那麼工業，中共建立的工業主要來源於三部份，一部份當年國民黨從大陸潰退留下的工業；1953年─1956年搞社會主義改造沒收的私人企業家的企業；當年模仿蘇聯由國家投資建立起來的那些重工業。這些工業原來是自成體系。改革開放以後，又增加了三產一無，也就是三資企業，其中有不少是台資，港資，這部份對中國非常重要，尤其是港資，一直到1998還佔中國大陸引進外資總額度的68%，在珠江三角洲佔到78%，台資主要在福建這一帶，上海有一部份，在珠江三角州比較少。前面三部份基本上是破產和半破產了，還能生產的是80年代以後投資的新型企業，電視機電冰箱空調，但這些生產能力已嚴重過剩，電視機過剩40%多，空調過剩30%多，電冰箱過剩68%這裡不一一例舉了，十幾個行業，太多了。生產能力嚴重過剩，自改革開放以來第二次國內自相殘殺似的競爭，很多二流的電視機等已經退出競爭，只剩下一些大的。這幾家又要和外國企業競爭。
* 運動對人的摧殘，對中國傳統道德的破壞
前些天美國之音在採訪我談到遼陽的工人還有各地的工人罷工的時候，問會不會導致共產黨的統治垮台，產生危機。我說不會。因為現在國家是機會主義泛濫，每一次都是胡羅卜加大棒，胡羅卜雖然越來越小，但是工人每得到一點，就是發幾百塊錢。大棒是針對工人領袖，每一次工潮過後，一大批工人領袖被抓，關在牢房裡很多年，能不能活?出來都是個問題。中國經過共產黨這幾年的統治，政治上的犬儒主義，各階層都不關心其它階層的命運，只要沒有整到我頭上來，對於其它的階層大家是漠不關心，包括工人在內也是這樣，我聽韓東方跟我談過，很多任務人領袖跟他談過，當初他們帶領工人請願的時候，工人奉他們為領袖。等他們坐了牢出來了，當年的工人兄弟根本不幫他們，看到了都把臉轉向另外一邊，裝作不認識了。他們非常寒心。我想這一點你們可能不太了解。
中共這幾十年的政治歷史，運動對人的摧殘，對中國傳統道德破壞得非常厲害。所以這樣每一個出來的，如果他要反這個體制，他基本上是孤軍奮戰，很難得到別人發自內心或非常真誠的支持，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共產黨也特別容易利用機會主義的態度來對待這些人，所以上面也是機會主義下面也是機會主義，沒有什麼理念的情況下，不會帶有全局性影響。當時我也對美國之音說了，他說中國工人會不會像波蘭工人一樣，我說不會，你看他們的口號就知道了。波蘭工會的一開始就指向政治體制，中國工人舉的任何橫幅都是我們擁護中國共產黨，我們擁護社會主義，我們不反對政府，我們只是要想吃飯，他們的鬥爭目標就決定了政府只要還給他們一點利益，他們就滿足了。其次規模上他們目前已經不是城市人口的主體，它對城市經濟的影響不會太大，倒是農村才會成為中華民族流血的傷口。什麼時候去碰它，它都是要流血。
* 腐敗、投資、合法工人的權益、投資環境和WTO
從稅收這方面來說，中國的財政收入主要是三分天下。1/3是國有企業，1/3是外資企業的，1/3是私有企業。現在國有企業這部份正在逐步縮小。其它兩部份正在逐步增大。對共產黨來說，目前外資逃稅還不太嚴重，我指的是歐美資產，而港台逃稅的現象還是很嚴重的。港台資本投資中國大陸的時候不是改造了中國的制度環境，而是順應了中國貪污腐敗的制度，在中國搞了非常多的說服活動，我記得廣東高檢還和香港有的報紙上爭論過一段時間，香港就說是大陸的官員腐敗，向我們勒索什麼什麼，而高檢拿出大量的所謂事實來證明是港商怎樣把我們的共產黨的幹部拉下水的。最開始，因為那時候窮，一點點港幣一台電視機、電冰箱，就能把我們的幹部拉下水。後來隨?大家眼界的擴大，要很多很多錢，所以高檢就說是你們腐蝕了我們的幹部，而不是我們的幹部去向你們勒索。到底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那就慢慢討論吧。
但是一句話，蛆不鑽無縫的蛋，為什麼台灣商人還有香港商人在他們的本土上面還能奉公守法，到了這塊土地就繁衍成事。我反問過一些港台商人，比如他們虐待中國大陸工人，他們遲到了一分鐘就罰他們站，王永慶的企業，還讓他們脖子上掛一個大牌子，站在天橋上面。這個我可是去親自處理過的。當時那牌子有3~4斤重，站在天橋上面幾個小時，有人都昏倒。當時我就對勞動大隊的隊長說我去看一眼怎麼處理，就去了。去了王永慶沒有出來，是他的一個負責人，慢條斯理地請我們到辦公室坐，對面是一張大照片，是王永慶先生和他的太太和江澤民父子倆的合影，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能有什麼處理結果你就可想而知啦。但是台灣的商人在台灣民主化以後是不敢做這種事情的，香港老闆在他的本土上他也是不敢這樣做的，所以我認為是我們中國大陸的政府出了問題，至少給他們提供了，至少默許了虐待工人的這種行為的存在，所以才有恃無恐。至於背後有什麼活動，拿了多少錢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只能說一條，現在根據計算，中國因為貪污腐敗造成的損失從1996年以來逐年在上升，佔中國GDP總份額的13~16%。就是貪污腐敗造成的，這個漏洞是多大。
那麼工業到現在唯一能生產的就是這個三產一無，這個三產一無（外資企業）主要上交點稅收，所以中國這個國有企業的問題是越來越嚴重。所以有人老是強調中國加入WTO以後，中國的農業會垮，我說不用把責任都推到WTO頭上，現在還沒有進入WTO我們就已經垮得差不多了，只不過是WTO來了，政府還是這麼腐敗，幹部的素質還是這麼低，那就是雪上加霜。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第三產業一般在發達國家佔國民收入的份額GDP的40~60%，越發達的國家越這樣。中國的第三產業再增長，但什麼叫中國的第三產業。昨天新聞發表一條消息，岳陽一個小女孩子12歲被賣到岳陽一個叫唐家橋的紅燈區做妓女，三個月不到，接客685次。中國另一個經濟學家計算，中國的地下經濟至少給中國的GDP貢獻了3個增長點。
* 中國的統治集團是人類歷史上最墮落的
如果說80年代改革還是各階層能夠比較得力，那到90年以後貪污腐敗是越來越厲害，我是用三個越來越來總結，貪污腐敗數額是越來越大，官員的級別越來越高，人數越來越多。這個從每年的高檢報告中大家去看，只有留心去找，資料一對，就能畫出一個曲線來。當然政府反腐敗的呼聲，自己說自己反腐敗的決心越來越大，我批評中國的腐敗是制度性的腐敗，中國的官員，中國的統治集團是人類歷史上最墮落的一個集團，既沒有社會管理能力，同時連統治者的基本素質，就是為自己本階級的長遠和共同利益?想它都沒有，每個人都有一本護照，你去看看哪個官員的貪污腐敗，每個人身上都有幾本護照，雲南省的省長一家家裡搜出幾本護照，深圳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長的女兒和太太在洛杉磯，每個人搞一家兩制，丈夫做官，老婆和孩子掙錢經商，從中央搞腐到下面，高層腐敗，下面當然是群起而仿效。中國的改革受益者不是廣大人民，而是只佔1%的上層和10%的中上層，還有搭便車的，11.4%的中產階級，就是類似於像我這樣的人。那麼60%多的是屬於下層，14%多的屬於邊緣化的城市中的失業工人，在農村即沒有土地，留在城市的邊緣，這就是所謂共產黨所說的三無人員，沒有合法證件，沒有合法工作，沒有固定住所，你想一個人這三樣東西都沒有，未來中國的局勢不會是太樂觀。至於到中國去投資，美國駐中國大使館的商務參讚告誡美國的商人，如果你們去中國大陸投資就好像拎著滿口袋的錢去拉斯維加斯。結果怎麼樣，不知道？
《北京之春》六月號
(6/6/2002)
